周末。飘着小雨。晕车后遗症依旧对我不依不饶。在床上昏睡到下午四点,终于被宿舍里陡然亮起的灯光拉回到现实。胃里依旧有些莫名翻腾的感觉。稍微收拾了一下,提着暖瓶下去。我要打水。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其实下着小雨。我毫不犹豫地走进这天地织就的珠帘里,雨水温柔地拥抱我,闭上眼睛,扬起脸,接受这个季节的馈赠。校园里的行人并不多,公寓楼门口难得这一刻的安静。三三两两的人从身边走过,撑着各式各样的伞,没有人注意到擦肩而过暴露在雨里的我。我想,这个世界终究满是冷漠。
在水房打好水,踏上去往三楼超市的楼梯,在二楼的拐角处,一个卷发的年轻女孩子正在跟一辆小推车较劲,车上是大大的黑色塑料袋子。我从她身边走过,面无表情。然后又退回去,伸手拉住了推车的把手。她转过头来对我感激地一笑,我淡淡地说不客气,然后在超市门口自顾自地走开。
我想,我终究还是个太过冰冷的孩子。
树上的叶子早就深深浅浅的黄,下面的草坪上落叶铺了一地。犹记得,落叶洋洋洒洒随风飘落的场景,好像翩翩起舞的碟。记得有人说,爱情就像落叶,看似飞翔却在坠落。广场上前所未有的冷清,消失了那些疯狂迷恋着轮滑的孩子的身影。我喜欢那些自由滑翔地孩子,自由地,快乐地,带着些许叛逆的,张扬的微笑。
广场边红钻铺就的地面上,碎小的落叶细细地洒了一地。我伫立在这绵绵细雨中,凝视着满地的落叶。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意义。忽然好想世界在这一刻停留,任雨水洗涤掉尘世所有的喧嚣和聒噪。
依稀回忆起,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自己。喜欢雨中漫步,抛开雨伞,自由自在。有人说,雨是上天的眼泪。曾经,雨天给我最多的安全感,可以放任眼泪混合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流淌。所有的情绪,都可以无所顾忌。只是,忘了有多久,自己已经不习惯哭泣。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装得下我的忧伤,再没有人看到我哭红的双眼,再没有那个总是容易受伤害的女孩子。不是我已经百炼成钢,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我只是比从前冷漠,安静,麻木,无动于衷。
那一刻,忽然有想哭的冲动。在这个熟悉的季节,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自己,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我匆匆逃离开那片紫叶杉的城堡,重新回到自己的铠甲里面。同样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生活深陷在泥淖里,令人窒息。其实,多想一个人进行一场简单的旅行。不带多余的行李,平底鞋,牛仔裤,松松垮垮的外套,去到一个安静的小地方,一个人,闭上眼睛听林间呼啸而过的山风,坐在山顶等待夕阳沉下去,在阳光里微笑着醒来,简单而丰富的早餐,善良单纯的旅人。留宿在干净的小旅馆里,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茂密的竹林,晚上可以盘腿坐在被月光笼罩的白色柔软的大床上,一段音乐,或者一部安静深邃的电影,爱情,或者回忆。我想,我的生活需要一段空白,就像一部慢慢翻过去的默片,黑白色的剧情,简单的情节,因为触碰到内心某一处柔软的领地,然后,潸然泪下。不需要声嘶力竭,不需要撕心裂肺,就那么安静地放肆忧伤。
总是极度缺乏安全感,渴望,又排斥。只是远远地看着一些人,一些故事,默默守候,从不靠近。我的心被自己桎梏,狠狠地疼痛,然后假装忘记。我是这样胆小如鼠而又跃跃欲试,沉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无法承受多一个人的拥挤。面对外面的世界,慌乱不已,局促不安。我终究还是不够勇敢,不够洒脱,不够奋不顾身。
新闻上说,这个秋天的红叶格外的美丽。校园里的瘦小的枫树似乎真的特别风姿绰约。我说,找一个周末去公园里走走吧。没有人回答我,我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学校里那一片野生的芦苇早已消失了夏日的翠色欲滴,在这个秋天终于苍老了。或者,找一个没课的下午,到草地上坐坐吧。暂时从忙碌的生活中解脱,给自己一个闲适的午后。静静地看夕阳,看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男生骑单车载着女生呼啸而过。时间流过,划出深深的痕迹,我在凡尘之外,看尘世里忙忙碌碌的生命的过客。就让我这么慵懒的,这么任性的,这么旁若无人的,做一个旁观者。
金黄的叶子飘落下来,遮住我微闭的眼睛。张开双臂,平躺在落叶铺就的柔软的榻上,拥抱这个美丽的安静的秋季。
有人说,人总是试图改变别人的一切,却不善于经营自己的生活。我已经没有那份勇气和热情去关心别人的生活,因为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混乱的状态,没开灯的房间,一个人坐在凌乱的地面上,头发从两侧垂下来,苍白的脸,暗淡无光的眼神,这个世界,总让我无话可说。所以,我沉默。
终于明白,很多东西,纵使苦苦强求,也未必能够修成正果。与其执迷不悟,何不潇洒放手。人总是太热衷于自己得不到的,所以才会痛苦。就像这个秋天翩然落下的枯叶一样,在理所应当的时候回归泥土。不需要做过多的留恋,不需要哀求,不需要无谓的挣扎。按时长大,按时衰老,按时落幕。
深深的秋,却是淡淡的思绪。自古逢秋悲寂寥,很久以前,曾经深深迷恋秋天带来的萦绕在眉间的浓郁的化不开的愁绪,可是,你看,现在的我,完全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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