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晕车，看见车还没有坐上去就烦恼。这次实在没办法，外公的一只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不得已才答应和我们一起坐车去南阳看病。

其实从我家到南阳不到一个小时车程，但对于外公来说，坐在车里的每一分钟都是漫长的煎熬。他的一只手紧紧拽住车门的把手，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不安。大约四五十年前，外公徒步去市里卖樱桃，挑着两担子樱桃，走上三五个小时也不在话下。初春的清晨，天还蒙蒙亮，外公已经把鲜亮的樱桃放在市里的街头了，那时候的英姿勃发扫光了那一路的风尘，真好！时光荏苒，外公越来越年迈了，85岁的他从车里艰难的钻出来，一只手拄拐，一只手扶着我，双脚刚踏上南阳的水泥地，就说，真要命啊，南阳他是再也不会来了。

人年轻的时候，可以徒手赤足闯荡江湖却毫无惧色。等到年老了以后，即便有再好的装备，没有了心力，家门口就成了唯一的落脚点。我知道对于外公来说，南阳是越来越遥远的所在。

这一路上，外公吐了两三次，半路上还打算返回，但相对于晕车，眼睛的病痛也很难受，只好又咬牙坚持着。几次外公都流出了眼泪，我伸手去擦，却又擦不干净。年老，是多么严酷的一件事。自己不能办的事一旦借助于别人去办，就会显得无比心酸，哪怕是自己的儿女。所以，外公的眼病大约拖了好久才肯说出来吧。

医生认真的给外公看了病，告知了我们病情，又开了药。但从后来的情况来看，药似乎没有一点疗效。病痛仍在继续。

为此，外公又白白付出了一次折磨。

那天中午，因为晕车外公没有吃饭。

回来的路上，外公吐的更厉害了，脸色煞白。

到家后，外公就像一滩烂泥，急急的奔到床上去睡。

这次徒劳无功的看病意义究竟何在呢？又或者看了比不看更糟。但至少，我懂得了外公究竟有多么不舒服，他的隐忍的背后藏着多少痛苦。我也要让外公知道，我们都很关心他，只是这些关心显得捉襟见促又微不足道。在衰老面前，每个人都显得无能为力，可我想一直陪着外公慢慢变老，就像我小时候，他看着我蹒跚学步，把我举得好高好高，为的是让我看得清这个美好的世界，一步一步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