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说老娘已经不行了，气若游丝，非得等着见书记儿子一面才肯撒手西去。书记接电话时正在和镇上的一个养鱼专业户谈卖学校桑塔纳2000的事。这桑塔纳车，提起来就让书记窝火，上半年，镇政府新购了一辆“丰田”，就把一台桑塔纳2000作价两万送给了学校，说是抵今年的教育经费。开始时书记和校长泡在镇长办公室里不走，说啥也不肯收这破车，镇长一甩手出了门，丢下一句话：你爱要不要，反正我没有经费给你。车一回来，事儿就多了，副校长也没和谁商量就把侄子从村里叫来当上了司机，没过多久，那汽油费、过路费、修理费的发票就像雪片样一张张飞到了校长办公桌上。校长没办法，就把发票交给了书记，书记当即黑了脸，说：“这车还真成了大爷！老师们都俩月工资没领全了，学生的课桌椅都快散了架，哪个不知？”副校长听了，咬咬牙，把发票揉成一团，一声不哼出了办公室。后来书记就张落着卖车，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养鱼专业户看上了这车，这价也低得出奇：八千。书记舍不得将车出手，又怕这专业户也给谈跑了，好不容易才在一万上谈出点意向，这老娘去世的电话就来了。校长说，你回去吧，这事交给我了。书记这才带着老婆孩子赶回了老家。
　　
　　书记刚出校门，副校长就到各个办公室通知，说是书记的老娘去世了，按当地的风俗，要是书记回到学校再上礼钱就晚了。大家听了，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纷纷把礼金交给了副校长。副校长是镇上的“红白理事会会长”，办起这种事来驾轻就熟，他估计书记起码也得等老娘过了“头七”后才能返回学校，就到酒楼定下了七天后的酒席。书记果然在第八天回到了学校，副校长在第一时间跑到书记办公室报告了收礼金、订酒席的事，并声调沉痛地劝书记一定要节哀顺便，那眼泪只差流出眼眶了。书记沉着脸说：“瞎胡闹，我母亲还活着呢！”副校长呆了呆，马上喜笑颜开：“这不正好吗？我们正好到酒店庆贺老太太康复呢！”说完也不管书记是什么意见，转身一溜烟就通知了各个办公室，让大家晚上上酒店庆贺书记老娘康复。书记见生米已做成熟饭，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酒席还没散，书记就问起卖车的事，校长叹了一口气：“别说了，有人胳膊肘往外拐，想让侄子给人家开车，也不知背地里说了些啥，反正人家把价压到了六千五。”书记听了火冒三太，摔了酒杯气冲冲地走了。第二天召开党员大会，书记在会上指着副校长的鼻子狠狠批评了他一通。副校长坐着不哼声，心里却暗暗冷笑着。
　　
　　也许这顿酒席本就不该摆，摆了就不是什么好兆头。过了两星期，老家又给书记打来电话，说老娘吃中午饭时让一块鸡肉给卡住了，一口气没提上来就去了。干事接了电话赶紧跑到镇政府，书记正和镇长吵得脸红脖子粗，他要把那辆吉普开到镇政府，说就是把他这书记撤了这老爷车也不能再要了。原来前几天下大雨，教室里都淌成了小河，书记正为这事和镇长急呢。他听说老娘真的咽了气，就边往外走边说：这书记我不当了，坚决不当了！
　　
　　书记急急忙忙往家里赶。等书记一走，副校长又到各个办公室通知，书记的老娘去世了，他强调说：这次是真的去世了。大家交了钱，嘴里不说，心里却在嘀咕：“可别跟上次一样！”书记惦记着漏雨的教室，安葬了老娘，第四天早上就赶回了学校，他听说副校长又订了酒席，就急忙去退了，回头对老师们说：“我不请客了，人情我先欠着大家的。”副校长暗暗笑着，连夜写了两封举报信，分别寄到镇政府和县教育局。
　　
　　过了几日，教育局下来了调查组，说有人举报书记借老娘去世一事收了两次礼金，每次收礼多少，酒席开销多少，书记余下多少，举报信上都写清清楚楚。老师们不清楚书记究竟余下多少钱，但每人都上了两次礼金倒是真的。调查组只在学校呆了一天就回到了县里。副校长接连几天乐得睡不着觉，半夜起床踱着方步哼京剧，可是他还没高兴几天就彻底蔫了，因为他刚接到教育局的通报，通报说书记上次请客余下的有礼金和第二次收的礼金共计三千多元已经为学校订制了六十多套课桌椅。原来上次书记和镇长吵过之后，镇长答应马上拨款维修校舍，可是学校的课桌椅早就破烂不堪了，镇政府暂时还没法解决。书记和校长一商量，干脆就用老师们交上的礼金救救急，就算是借了老师们的，等学校有了钱再还给老师们就是了，相信老师们是能够理解的。
　　
　　副校长看了通报，不久就主动要求调到了另一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