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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目地的流连于屏前,看到一幅图片。 这样的图片其实有很多。看过了,当然要伤心要难过要在沉默之中付出一份悲悯来。说到悲悯,也是让一件汗颜的事。万种情绪只在心中,未必真拿出什么具体行动来。人,有很多时候是虚伪的。就我而言必须得承认这一点。但,懂得这个虚伪的存在的人,也是一个真实的善良的人吧。 这个图片,让人油然想起过世八年的姥姥及姥爷。 姥姥是个特别要强的老太太。一生容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也容不得自己做错任何一件事。因而她的眼睛多是坚韧的没有泪水的。与这个表情类似的,是98年我莫明其妙地大病了一场之后,回乡见到她的时候。 姥姥那时已经八十三岁了。身体还好,听说我回来了,一路小跑地奔出院子,抓着我的手说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我都怕再也看不着你了! 那时她的表情,有着这张图片里的惶恐。但没有欲落而未落的泪水。那眼泪,在我的心里,流到我的脸上了。 姥姥家的房子很温暖。但有些低矮。五分钟后我觉得压抑,放下手中的面皮跟姥姥说,我不能在这包饺子了,我得回家。我头晕。姥姥马上回头恨恨的看看姥爷,说这些年住这个房子住习惯了,这有什么好?早盖个高的大的房子多好!孩子哪能这么快就走了? 回妈妈家的路,不过二百米。十月一长假期间,天也冷了。一路上,有落叶一枚两枚地飘下来,掠过我染黄的头发,与高及膝盖的靴子。这个我已不是当年的我了。当年我是那么喜欢姥姥家的火炕及饺子。那时我的小花绵鞋常常摆在姥姥的窗台上,姥姥说,放地上,会弄脏。 至今记得从姥姥家到妈妈家的短短路途上,我恍然而深切的悲伤。 而二十分钟后,姥爷拄着龙头拐,端着饺子来我家。很大的一盘,颤微微地送到我面前,上面,盖着一条崭新的白毛巾。 我又哭。拉着姥爷说这是何必呢。 姥爷笑着说,你吃吃,看好不好吃?你姥姥说让我看着你吃完再走。 当时,姥爷的表情,与这张图片类似。是惶急的。但有着笑意。 2001年仲夏,女儿六个月,我抱着她第一去她的姥姥家。我的姥姥,已经卧床不能动了。我把小粉团一样的女儿递给她,姥姥缓慢地伸出手来,试探着搭到女儿的身上,女儿没有后退。姥姥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我还死不了吧,你们看看,这小孩儿一点也不怕我!这小孩儿咋这么俊啊!她说着,竟然笑出了声。然后勉强抱了一会女儿,还给我。她看女儿的眼神,与这个图片的眼神是一样的了。她深陷的眼睛密皱的脸,已完全没有当年的美丽了。岁月,带走姥姥的韶华了。并将永久地带走她了! 2001年十一月。姥姥与世长辞。终年八十六岁。 人很多,忙着,哭着,劝着。外地回来很多人,家乡也有很多人。拥挤而杂乱。一炕的白布被宽窄不等地撕成一个个小布条,一辈又一辈人腰缠头系,送亲人永远的归去。 也许,只有我注意到,在众多的人当中,姥爷一直站在很偏的角落里,拄着他的龙头拐,不说话,用这张图片上的表情,面对着这一切。 这一生,他们吵过无数次架。一直到八十岁了,姥姥还说一定要离婚。当是我们都觉得是笑谈,现在想来,又多了几番感慨了。经年已过,恩怨早已无从细说原由。平时比较霸道的姥姥最终走在了姥爷的前面。姥爷第二天跟他的九个儿女说,再也不用吵了。也再吃不到你妈做的饭了。你妈妈,比我有福啊。说毕,仍然是这个表情。 —— —— ——春暖花开,本该记一些流水桃花粉墙蜂蝶,以佐这春之韵,以助这春之声。奈何,看到这个图片,笔下留痕的,只能是这样的文字了。 与我,生活之中,生命之中,没有什么比亲情更为重要。爱情,可付东流。友情,可随高就低。唯有亲情,无可取代。 茫茫大千,有几人,与你血脉相连? 茫茫大千,唯有几人,与你血脉相连。 这几个人,就是你生之根,命之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