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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五月,很晴的天。正午,阳光将好爬进窗口,在窗台下投一条窄窄的阳光。窗台上,花盆的影子在那狭窄的光里成了抽象画,扭曲着。 困倦的时刻,更多人想办法把自己把他人拖入梦中,窗外有了短暂的清静。 窗前的几株杨,很年轻,手腕粗细的树干绷紧了一样,挺拔。有风,树叶轻柔地翻动,搅起落在叶子上的阳光。不过正午的阳光格外顽皮,荡远些,马上又粘上去,就像我小时候,总是扯着母亲的衣襟,母亲掰开我的手,转回身,我又抓住她的上衣后摆。 小树脚下的野花本来开得挺热闹,黄的黄,白的白,扎着堆。此时,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没人保护的野花有点蒙,小小的花瓣晕乎乎的,涩。野花旁边,卧着一辆汽车,睡着了,有只麻雀在它头上散步,偶尔转着褐色的脑袋望一望,啾啾叫上几声,仿佛被四周的空旷吓住了,不时用声音安慰一下自己。 不远处是一小片一小片的果林,开花的季节已过,一棵棵果树撑着绿色的伞,凝立。绿色深处是河底的潜流,凝固的树冠里,花落后粉绿的果子喧嚣着,新生儿,本能地吮吸养料,暗中鼓胀着,亮亮的水珠一样。阳光的吻落在它们脸上,马上轻巧地荡开,树叶正在风里哼唱摇篮曲。 果树的间隙有些土地已翻过,一垄垄深棕色的土,很新鲜,泛着潮。夏天的痕迹掩埋得很好,只在果树根部,几星儿绿。犁开的土地,张着嘴,等待吞咽希望,长出农人周而复始的生活。这一刻土地有些悠闲,悠闲得近乎空旷,如农人直爽的性子,一眼望得见底。 果林四周几株槐,雪覆了,沉沉坠着枝条,异香渗入空气里,幽幽的,越来越浓烈。蜂儿蝶儿颤动的翅膀拍打着空气,却水滴样扑入海里,没有激起涟漪。淡蓝的空中,阳光格外霸道,一束束发怒男人的目光一样,强烈地压下来,倏忽而过的蜂蝶有些可怜,挣扎着逃离,针从水面穿过似的,没有在果园上空留一点儿痕迹。 稍远的田野一片葱茏,雾极淡,轻浅的灰白纱,薄得有恰似无,如午睡的梦,迷离的眼。喜鹊呓语般突然从哪里惊起,划一道曲折的线,霎间刺破静止的画面,又跌落了,看不到一点儿影子,只有那几声“喳喳”如石块重重投入湖中,溅起一片水花。涟漪很快被田野吸纳,绿色深不可测,沉下去,沉下去,始终探不到底儿。 几座铁架张臂伸腿,稳稳站在田野驮起电线,深沉地闭紧嘴巴。轻雾中电线渐渐融化,却在某一处点了些墨点儿——歇息的鸟,宛若停在水中的蝌蚪。细听,间或有鸟鸣一声两声传来,太远,风里的蛛丝。 村庄在田野尽头,绿树,红墙,红屋顶,巨大的剪纸作品,被施了魔咒般。远处的公路上,汽车穿梭来去,贪心孩子的玩具,隐隐的马达声喇叭声钻入谁的梦中,吐出时已成了轻微的鼾声。 房间里一声轻响。四周寻找。哦,风从窗子进来,抓起放在桌上的一张纸,扔在地上。 初夏的午后,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