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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春的脚步太过匆忙,南京的夏天来得很快,还没来得及尝饱草莓,芒果的色彩已满大街飘香。满大街飘着的,还有古都特有的梧桐雨——梧桐果毛们总是在这个时节纷纷扬扬,以漫舞的方式迎接夏天的到来。 夏天说来就来了,以36度的高温气势凌人的驾临,让人措手不及的惊喜。衣橱里花花花绿绿的裙子、草帽、墨镜,一起都来装点女孩子们的夏天,冰激淋的身影开始活跃,大太阳底下嚼一根冰棍,亦是夏天的一道风景线。广场上的喷泉喷涌而来助兴,孩子们欢快的嘻闹和穿梭添加进来,让夏天显得更加热闹。 下班到家,孩子正好也从门口的公园回来,满头大汗,浑身臭烘烘,可她浑然不觉,还很高兴的向妈妈讲述她今天的见闻:妈妈!今天我去骑木马荡秋千的!还钓鱼的!从幼儿园出来就去了!妈妈…… 她还在喋喋不休,我已把她抱上了楼,洗脸,洗手,然后她搬个小椅子,站水池前玩水,再不肯离开。夏天在孩子的概念里,大概就是能穿上裙子,能到海边去玩吧。夏天对孩子来说,也是开放的,是兴奋的。 然而城市的夏天再兴奋,也不过是在钢筋水泥间寻找花样,夏天的味道,在农村,却有着泛滥而来的喜悦。 初夏,蚕豆、豌豆、毛豆相继成熟,豆香弥漫在田间,弥漫在农户的灶间,也弥漫在农人的心间。小的时候,我常常是领着我家的小狗,提只竹篮,在自家田埂上采摘成熟的豆荚,一边采,一边抵不过豆荚的清香,剥一秸鲜嫩的先慢慢品尝起来,那种清甜的味道,在唇齿间溢出来,满身心的愉悦。一边采一边偷偷的尝鲜,我家的小花还跑前跑后的和青蛙追逐,不时地,跑过来,舔舔我的小手,热乎乎,痒酥酥的。耳边,传来妈妈在桑林间的叮嘱:囡囡,不要贪玩啊,摘好了就回去啊!妈妈带桑葚给你吃啊! 照例是一边答应着,一边慢吞吞的享受着田间的清香和清甜,摘了一篮子,和小花一起走走停停,磨蹭到家,叫上妹妹,搬两小椅子,拿只碗,坐在树荫里慢慢剥豆。门前的池塘里,青蛙叫得正欢,小花最喜欢到池边洗它的爪子,喝两口水,顺便,和在石缝里呆不住溜出来晒太阳的龙虾玩一把躲猫猫。 我们的豆子剥差不多了,妈妈也就扛着大捆的桑叶回来了。妈妈满头大汗,先奔屋里喝一缸凉开水,喘口气,然后来到外面,从大口袋里掏出几把乌紫的桑葚放碗里。于是,我和妹妹赶紧放下手中的豆,先拣大的紫的吃,吃到最后,小一点也将就。甜甜的桑葚汁染了我们一嘴巴,妈妈在旁逗笑着我们,我和妹妹互相帮忙,把对方的嘴唇染得更紫更艳一些,以此为美,不亦乐乎。 忙完了,帮妈妈喂蚕宝宝也是件美差。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在圆簏里懒洋洋地躺着,每天都要把它们从满是桑叶梗和蚕屎的簏里换到干净的簏里,不用一条一条的捉,聪明的妈妈把它们都放在棉丝网上了,只需先清理掉桑梗,两头提一下蚕网,那些蚕屎也就漏在脏簏里了,干净的蚕宝宝就换了新家了!把新鲜的桑叶铺一层,蚕宝宝们从桑叶下探出个头来,一小口一小口不紧不慢的啃起桑叶来,锯齿形的咬口很是整齐。“沙沙沙,沙沙沙”蚕室里弥漫着蚕宝宝们吃食的细腻声,像三月里的小雨,绵绵的,密密的,很舒心。 午后睡不着,我和妹妹偷偷绕过妈妈,来到屋外。屋角的水蜜桃树上挂着的桃子已褪去了毛茸茸的白毛,浑身青涩,透着青春的味道,就像这个时节,还没到成熟的夏天,到处流动着青涩的成长的不安。望着还没长大的毛桃,想像着大夏天啃桃子时的汁水横流,我和妹妹的眼里充满了无限神往。 桃树上有金龟子,想像吃桃的同时,我们就抓金龟子过把瘾。逮到一只,用细绳绑住它的脖子,另一头线绕在自己的食指上,任它挣扎着满地乱飞。 小花也在树荫下半闭着眼打瞌睡,好,没了它,池塘里的龙虾没有骚扰,正好让我们安心的逮个正着。池塘里,常有才长了两条腿的半蝌蚪半青蛙的家伙在游泳,说实话,我们不喜欢它,倒更希望在池塘边的水草里逮几只还没进化的蝌蚪养玻璃瓶里。 妹妹的欢呼声经常出卖我们的行踪,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留了一根桑杆站我们身边,迫于对皮肉之苦的害怕,赶紧回去补一觉,不要在外面晒大太阳了。 傍晚时分,和妈妈一起去自留地里摘蔬菜,妈妈挑来了水,我们一勺一勺的浇,看着那些小小的苗长成大棵的菜,也是一种享受。土豆熟了,和妈妈一起挖土豆,通常,一株土豆下能拉出大大小小一串的新土豆来,我们把它们一个一个扯下来,放桶里。当晚,拣大的让妈妈烧一顿红烧洋芋头(土豆的别称),香香甜甜的,很是过瘾。第二天,爸爸上街买了一块肉回来,能干的妈妈用肉汤煮小土豆,那肉的香,和土豆的香,至今停留在我的记忆中,所以,那天的饭,吃得最香,也最多。 现在,物质条件这么丰富,却品不到当年的菜香了,就像现在城市里生活无忧,却再难让我的孩子重温到我五岁时丰盛的夏天了。 夏天又来了,匆忙中,填满了对儿时的回忆,有些甜蜜,也有些怅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