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北我要写你了。

老北发来信息说，把我写的好一点正面一点开心一点，要不回来把你给灭了。

我说，那我肯定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年冬天

那年冬天，我和小坦去华中希望读书社借书。那借书卡是我们在华中搞活动时填写知识问卷获了二等奖打六折办的。看书，一本一天一毛钱。半路上看到老北在霓虹下风风火火骑着二轮宝马车向我们冲来：“顾大嫂，顾大嫂……”小坦说，你再这么喊咱们就绝交。好，绝交了。来，小默，尝尝饺子，我妈亲手包的呢。老北翻开车篮的袋子得意的笑着。小坦立刻说，绝交无效。便一人拿了一饺子。老北是给爷爷奶奶送饺子去呢。放在嘴里，我还没咽到肚子里就吐字不清地说：老北，这是氯化钠陷的吧。老北就捂了嘴笑。

 那个样子的笑，我永远忘不掉。永远。

她说，我妈口味重，再说防止路上碰到你们两个强盗打劫，正合你们口味，我的饺子不都被你们灭掉了吗。我和小坦异口同声：那今天怎么送货上门了？老北收起方便袋，说走了，不贫了，再贫就迟到了，别忘了给我借本书啊。

我便是在那个冬天跟老北熟识的。原来虽在一个班，但一前一后也没说得上几句话。自从她和小坦等人留了次学（其实是之前去外地上了美术辅导班），他们回来时就勾肩搭背了。老北肯定会说，你，用词不当！可是只有这个词能表明我们之间有多哥们了，是不？

我和小坦在同一宿舍。老北家就在县城，走读。

如此的青春

晚上我们上专业课，画画。像是一种潮流似的，极少有人画得下去。晚上，是我们最惬意的时候。听个小音乐，看个课外书，聊个小天，打个小扑克。画室门紧闭，防止老师进来弄个措手不及。有一段时间画室里刮起一振阅读风，画板，一面对着门，另一面，是看书的我们。都是“华中惹得祸”。我想那一段时间是华中生意最好的时候了。一排男生，全武侠。一排女生，全言情。但我和老北看杂志。老师进来的时候我们就动作一致的把书藏起来。有的放在屁股下面，有的放暖气片里面，有的干脆掖在腰里。而老北，喜欢放在我的手里，陷害忠良。

那时候我和老北算计着在画室里养鱼。当然，为了表示哥们们同甘共苦，于是画室的哥们每人交上一两毛钱。完了老北就用她的宝马载我去买鱼。我说，我载你吧。她说，我可不想被当作虐童癖的典范。是啊，你啊，放在唐朝那是标准美女，我说。她说你再这样说就把你这个鱼干丢下喂猫了。

我呢，一米七几的男生，不足50公斤，瘦得吓人。而老北恰恰相反，具体多重，我若是知道了就没有我写你的这天了。是不，老北？那时候我们经常互开玩笑。而有一天我在杂志上看到：男人说女人胖就等于女人说男人肾虚一样让人难堪。我心里算计着，老北，也是个女人吧？呵呵。所以就想以后再也不拿她开这种玩笑了。到了卖金鱼的地方。我从兜里掏出一毛一毛的钱。那个卖鱼大叔一个劲的笑。也不知是笑我的钱，还是我们形态上的“巨大悬殊”。

老北把她用来画水粉的水桶贡献出来后。就去北京学美术去了。结果鱼儿一天死一条。老北说那是得了相思病，想她想的。我说老北你就痴心妄想吧。我们给那鱼做了尸检，小坦拿刀（铅笔刀）宰它的时候，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老北回来后骂我们没人性没天良以及没法治。

老北每次上课前，都站在画室的走廊上，看一个小一级的高二的男生。见了我就把我拉到窗口，让我看看他的私密后宫小帅哥。她说，他每天早读几乎都迟到，穿红衣服的时候最帅，骑自行车时最酷……对于我来说，简直是种煎熬。我说改天我也骑一自行车，穿上红衣服，哪也不去，就在你跟前转悠，让你看个够！她白了我一眼：神经病！

那些天老北怂恿着我去办公室偷老师的仙人掌。说是拿来养。在他的狂轰乱炸之下我想出一妙计，我直截了当的去美术办公室打劫，说老师我们要画仙人掌，拿去当静物了。那老师还直夸我好孩子画画用功之类的。后来我俩一人弄下来一个刚生长出来的一片仙人掌，种在了各自刷好的装颜料的盒子里。然后就是每天的盼着长大。每天比较哪个长得快。那时候小坦还报复我，说我们是狼狈为奸。

真的，我们仅仅是勾肩搭背狼狈为奸的纯哥们。

那个时候，没有爱情。所以我们之间如此明净，单纯。

奔跑的日子

我们大把大把的挥霍青春。从不知道未来有多远，不想太阳落下去以后的事情。我们，享受着阳光下的大好时光。

可是，我们要考试了。去各大考点参加美术考试。于是，各自的奔波。

老北说我报考某某大学了，你也报吧。我说，我？不行，素描头像那么差。我还要留着一口气多考几个不考头像的学校呢。老北发信息说，算了算了，你考你的阳关路，我考我的独木桥，以后，各不相干。

我说怎么了你？

没信息 。

小样儿，还生气了。

于是我赶到泰安和她一块去考山科。

她说，她是一片云，一路云向北，北方的北。她要飘在北方的天空。样子，明净而又温暖。

去租房子的时候，那房东大妈问是一间还是两间房间？老北又捂着嘴笑。我说：“我们像吗？”大妈狐疑的看着我们，继而笑得跟花儿似的说，只有双人间了，一间房有两个床。我说，老北，要不咱俩租一间？便宜。老北死活不同意，说是不能毁了她大好名誉。我说，那更好，舒坦。

考山科。进考场之前，我们提着各自的画具排着队等待入场。正是寒冷的季节。老北扭头看到身后的我，说，猪，你蹄子又僵了吧？放下画具，把你蹄子放在我帽子下边，暖和。

我的手每年冬天都会冻坏，老北说是因为我太瘦了不够保温。

帽子下面，暖暖的。我想一定超过三十七度了。那是哥们的温度。

我说，老北厚脂肪的人就是热量高啊，暖和。

老北回过头，瞪我，再说，咱就绝交。

我知道，再说再说再再说她也不会绝交的。但我那样的说她，是最后一次。

考完山科又一起考了几个学校，然后艺考结束了。返校。

前世今生

要学文化课了。回画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们发现，我们的仙人掌不见了。我和老北翻遍了整个画室，还是没有，我们的仙人掌，失踪了。

就像一片云，飘走了，然后消失了，再也不见。

老北为此惆怅了好一阵子。

我们玩了笔仙。

我和老北十指相扣。老北念念有词：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笔仙笔仙出来吧，我有问题要问你。

我笑。

老北说，你丫给我严肃点。

我说，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然后笔动了起来。我们一群人问了好多幼稚的问题，比如什么时候会结婚，会不会考上大学，邵老师会生男孩还是女孩……答案我都忘记了，仅仅记得那些傻傻的问题还萦绕在脑海。

 笔仙说我和老北能上同一所大学。那时候，我们深信不疑。

只是直到专业成绩都出来的时侯，我们没有相同的过关证。

老北很洒脱的说，咱俩没有交集呢。咱俩就是命中相克。只是，她洒脱的，有些难过。

我说，看来笔仙骗了我们呢。

那仅仅是一个，幼稚的游戏，我们是没有巫术的孩子。

原来，没有前世，也没今生。

只是，我们彼此没有察觉。

我们都是傻孩子。傻傻的奔走在快乐和感伤间的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快乐靠左，感伤在右。我们在崖边小心翼翼的行走，像失重了的小丑。

夏天来了，高考过去，我们就没了彼此的消息。所有人。

直到成绩出来，才陆续有了他们的消息。谁谁拿了通知书，谁谁过了美院。我一一说恭喜啊！

我有点焦急了。

小坦来电话说过了某某美院，我说好啊好啊。问我。

我说还没有出口来呢。

仅仅是自欺欺人罢了，其实，那个时候，本科的通知书全下来了。

打老北的手机，停机。

我在书上偶尔看到

仙人掌，一种带刺的绿色植物。传说上帝造物初期，仙人掌是最娇嫩的植物，稍稍一碰便会死亡。上帝不忍，便给她披上尖利的盔甲。从此，万物只要一碰到她就会鲜血淋漓，无人敢接近她。一位勇士曾冒着危险将她劈成两半。却发现里面流出了绿色的液体。原来那是她的泪。由于无人可知的寂寞。她便把这泪深深埋在心口里。所以，仙人掌的花语是——孤独的坚强。

读到这里，我的心被某些东西抓得紧紧的。只是，仙人掌在的时候时候，我们都是快乐的孩子。丢了仙人掌以后，我们却这样的孤独。

一个人，寻找一些东西，一些快乐。回忆之后，会是怎样一种孤独？

看天上的云，再也没有记忆里的那朵……

阴魂不散

我一个人，去复读了。小坦，去上美院。

第一次进教室，我一眼看到坐在第五排的一个女生，坏坏的朝我笑着。我用我的眼睛定定的说，你，死定了。

那人，正是老北。

老北说，你阴魂不散啊！

我说，我的神呐，连鬼都人话连篇了啊，还真是撞鬼了今天。我啊，就是变成孤魂野鬼，我也要把你找到的。

为什么？老北笑的如此明媚。

我还想吃你从家里带的伯母做的腌黄瓜，好吃。

老北说，你就一爱吃鬼。

只是，老北你是否知道，我想表达的，比腌黄瓜的味道更深刻呢？

小坦发来他在美院的艳照，说，大学一点也不好玩，你们又可以狼狈为奸勾肩搭背了吧？

我们回信息给他说：别用这么恶俗的词来形容好不？我们是站在统一战线上的革命战士，那叫亲密无间的战友，懂不，土老冒？

那天，阳光刚刚好

那时的天空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每天早起晚归，我们比每一科的考试分数；整天斗气看谁的书上画得更烂，笔记本更旧，以及谁的中性笔里的墨水用的最短。我依然坐在老北的身后，老北经常扭过头来和我讨论问题。高考结束的时候，老北说再也不用扭脖子了，多好啊，看，我的脖子都变形了，头都歪了。可是，我喜欢看老北斜着脑袋思考以及谈论问题时样子，认真而又明净。

后来呢，我们还是考进了不同的学校。母校把我们的照片帖在学校的宣传栏上。照相的时候，我逗老北笑，说，妞，给爷笑一个，爷给你三块大洋。老北就憋不住憨憨地眯着眼睛笑。那样的笑，就在我照片的左边。定格刹那青春。

是我先开学走的。这个时候似乎我们都已经长大。挥手说再见的时候，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那个把头扭歪了的女孩子，纵容我说她胖的女孩子，关心我手心温度的女孩子，就这么要远远的飞走了。

我说，想你了就变成云去找你啊，一路，云向北，老北的北。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唐僧转世啊，啰嗦开还没完没了了。你抓紧走吧走吧，省的成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阴魂不散。

我想，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口是心非。

我看着她傻傻地挥手，心里说，傻丫头，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永远。

于是，开始莫名的心疼。心疼那过往的青春，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感情……

我笑着告诉自己，曾经，我那么温暖的走过，那阳光灿烂的日子。

我看到，老北，转身，伸开双臂，然后大步地走开，阳光，刚刚好。

真的，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