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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江右湖

时间:2015-01-19 09:10来源:中国作家网 作者:靳可瀚 点击:
小镇里熙熙攘攘下起了小雨,青石板上升起雾气。在一条深巷中,一个孤零零的小酒馆在朦胧中散着橙黄的灯光。 满脸横肉的大哥把一口金丝大环刀拍在桌案上,小二忙跑出来用毛巾抹了桌子又掸净了长凳,请身前几个壮汉就坐。“菜要多,捡好的新鲜的上,这坛子酒要

小镇里熙熙攘攘下起了小雨,青石板上升起雾气。在一条深巷中,一个孤零零的小酒馆在朦胧中散着橙黄的灯光。

满脸横肉的大哥把一口金丝大环刀拍在桌案上,小二忙跑出来用毛巾抹了桌子又掸净了长凳,请身前几个壮汉就坐。“菜要多,捡好的新鲜的上,这坛子酒要烫过之后上”大哥身后三弟边说边从胸口掏出一黄泥小坛递给小二。

店里空荡荡的,兄弟四个守着油灯相互打量着。小二这时上了一只鸡,老大的肚子已是很饿了,他冲着刚上的那只鸡咽了下口水“看这鸡的色泽,没变,还是那么馋人啊”说着便在裤面上抹了抹手,抓下一只鸡腿咀嚼起来,三弟用筷子把鸡撕开了些“大哥,你慢点吃,今天这顿饭就是让你吃的,是你归来的喜宴”说罢兄弟四人举杯同饮,陈年的汾酒在舌根散出香气,大哥叹了声好酒,望了一眼门外的烟雨,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

那还是个雨天,还是这兄弟四人,还是在这家小店,他们结拜,发誓兄弟四人生死相依,福难同当。畅饮到大醉时,兄弟四人各断左手小拇指立下血誓,共出江湖。江湖是这四个汉子心中的追求,更是日夜难忘的梦。偌大的江湖,他们都有着好身手,都有着热血与洒脱,他们不信没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他们挺直了胸膛径直走向了血雨腥风的江湖,留下的四截断指在小店的酒桌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可是世事难料,闯江湖在老天爷那里也许太像玩笑话。兄弟四人刚出青衫镇便遇到了西征的军队,打头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的将军,将军把手里的长戟一立,指着四人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都手持刀剑?”大哥上前一步抱拳道明原由,将军还没等听完,大笑着说“哪里还会有江湖?现在是乱世,战争才是男人们要做的事情,哪里还会有你们所说的那种洒脱与豪情?”说罢半眯着眼打量着马下的汉子“你随我西征,看你蛮有一身力气”老大赶忙推辞,只见将军把长戟一横,架到了男人的脖子上。四兄弟中的老三是个急脾气,见大哥有难便要抽刀动手,老二拽了一把老三,悄悄地冲胸口抽出一枚暗镖,对老四使了使眼色。老四不紧不慢的走向将军,从口袋中取出枚金锭子递给了将军“请将军开恩,让我们兄弟四人一起逍遥江湖吧”将军拿了金锭子在手中抛了抛说“这钱我要,这个人我也要”四弟见形势不妙,一脚踢开长戟,老大老四一起跳出圈外,老二的暗镖飞出,正正的扎在将军的头盔上,将军拔下暗镖冷笑着将长戟一挥,成千上万的士兵将兄弟四人团团围住,老三早已耐不下这份羞辱,拔刀砍向士兵,老大也挥起宝刀,老二老四祭出暗镖后抽出大剑舞向敌人,刹那间尘土飞扬,兄弟四人分四个方向背靠背迎敌,此时四人心中毫无畏惧,两把大刀两把长剑在尘土中闪着寒光,将军见士兵久围难攻,便抬手让弓手藏于矛兵身后,一声令下便是万箭齐发。四兄弟除了老大,其余的都很难再去抵挡突如其来的箭雨,老四被一支羽箭射中右臂,老三被箭刺中大腿仰身翻倒在地,老二到时并未被羽箭所伤,却被矛划伤了胸口鲜血直淌。此时将军挥手停下了箭雨,单骑跳入圈中,战马鼻孔里呼呼的热气喷在老大的脸上,一瞬间,将军挥起长戟沉沉一击打在老大的环刀背上,那力气将老大弹出一丈之远,老大握刀的手被震得生痛,刀上吊着的铁环碰撞着发出铃铛一般的声响,将军猛夹马刺,又是一戟直奔老大额头,一道寒光犹如闪电般的刺眼,老大知道此事的一瞬便是从生到死的跨越。可戟刃停到了半空。将军缓缓说道“若你不想你那三个兄弟同你一起死在这里,你就答应随我西征”男人睁开眼,阳光透过尘土再次射入了他的瞳孔,没有光和热,他想到自己的江湖梦开始之后竟是结束,心里有的只是钻心般的痛。

西征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走了,荡起的尘土之中留下的不是四具身首异处的尸体,而是相互搀扶望着西征军队默默流泪的兄弟三人。

此后兄弟三人曾几次追随军队解救大哥,可是都失败了。这是一支奇袭部队,士兵皆是精锐,军队又前行甚快,路线又极其诡异,西征军无声无息的深入了沙漠,三兄弟放弃了追逐,因为大军已经分成了八支队伍迈向沙漠,时而并队时而又拆分,他们想尽了办法也都只是徒劳的追随与寻找。

奇袭部队直入东突腹地,像一支锋利又精准的箭一举击中敌人的心脏。

那是个傍晚,老大领命率两千精兵深入敌方大寨之后的沙丘,在太阳完全西沉时开始从背面发起进攻,将军则率大军正面同时进攻。老大望了一眼渐渐西沉的太阳,用黄沙擦拭着金丝大环刀,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兄弟,他们现在在何方,在做些什么呢?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再抬头他已见不到了太阳。一声令下,擂鼓声,吼叫声,厮杀声响彻大寨。血溅到老大的脸上,他砍下东突王的头颅递给将军,他望着昏黄的天际,惨淡一笑,他并不开心,即使他战功赫赫。此时的他就是将军手下的一个杀人机械,冷漠残忍,唯一可以让他热血回涌的只有他脑海里那些曾经的记忆。青衫镇,四兄弟。

三兄弟在老大离去后也同闯过一阵江湖,风霜剑雨,阴谋报复这里暂且不提。

那日兄弟三人到了龙江边上,只见江边乱石上有一位坐着垂钓的老者,手握长长的垂柳枝点着近处的江水,兄弟三人悄悄走去,老翁问三兄弟为何身佩刀剑,老三反问“江湖之人何不佩刀剑?”老翁望着江心笑了,风灌满了他的袖子“我已是八旬老叟,都不知何为江湖”他指着江对岸问道“你们可知那里是何处?”三兄弟望向老翁所指的方向,只见一座青山横在江上,老翁捋了下胡子说“那里是连绵不断的山,但都围绕着一个同样的湖,那片湖安静无比,我想你们面前这座山,左守江,右围湖,这山也许便是你们所寻所闯的江湖吧”说完老叟收起鱼篓踏水而去,消失在丛林之中,留下悠长的笑声和三个望着那座青山发呆的男人。

三兄弟愣了片刻还是提刀去了那座青山,青山之中没有武林高手,只有飞禽走兽和一个个破烂不堪的墓碑。墓碑在荒乱的草石之中,无人祭拜,悄然寂寞,有的碑早已没了名字,有的碑还依稀写着内容,大多是墓主在江湖之中的称谓,后又被谁所杀。三兄弟爬上山巅,俯看这片江湖,发现遍地的坟墓,山巅一棵古松上有人用刀刻下一行字,老二走去细声读出“恩恩怨怨一张网,东篱把酒笑江湖”老四有些沮丧的自语道“江湖便是如此?”老三没说什么,在一处轻声的叹息,他想起了自己被飞剑仙一掌击碎的右臂和老二被胭脂女用暗器致瞎的右眼,三年来的血雨腥风突然在这一刻不再让人热血沸腾,反之是无限的疲倦与悲伤。

“我想我们还是回去,在青衫镇等大哥回来,好好过日子吧”就这样,三兄弟回了青衫镇,老三当了屠夫,老二娶了一个俊美的姑娘,老四那握剑的大手竟然做起了裁缝。

西征军的大捷使得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大被拜为了副将,赏了千匹绸缎,几十坛美酒,千两黄金,还有一个美人。队伍从大寨返回,走了一条不同于来时的路。夜里,队伍安营扎寨之后升起了一堆堆篝火,士兵在一起唱歌,吃着肉,欢乐声一片连着一片。老大在自己营房里独酌一壶烧酒,美人在身边陪伴,娇小的红唇贴在他嘴上,他尽情的抱着,在烛光中看着她学一样的皮肤,一点点脱去她身上的衣服,而后吹灭灯光,让月光与营外篝火照亮自己的大帐和床上已经赤裸的女人。他隐约看见了她眼角的一滴泪,他静静地看着,美人也并不挣扎,突然间他想起了那日三兄弟在大军之后久久伫立时留下的泪水,心酸寂寞占据了胸口。他抹去她眼角的泪,一起一伏的深入,他看到女人扭动的身体和那原本鲜红却被女人自己咬的没有血色的双唇。最后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心如刀绞般的痛,他触到了床上有一块湿便用手去摸,看到的是一手红色的血迹。此时的营外渐渐安静下来,火光渐渐被寒冷与黑暗吞噬,一阵阵凄凉苦楚的埙声传来,男人觉得奇怪,披上件衣服便起了身,转头问床上的女子“你多大了?”“十六岁”“你刚才哭是因为想家吗?”女人一颗泪滑落下来并不言语,这时埙声更浓了,凉意的调子里他听出了些不安与杀机。男人说“只要我活着,我定把你送回家乡”“我。跟你走”女人说。他弯下身子擦了擦女人的脸,然后转身提刀走了走出了大帐,向不远处的沙丘走去。

天与月是那么的低,火堆旁三三两两的士兵靠在一起响着鼾声,火星随风消失在夜里,像一只只流萤飞舞又隐秘在丛林之中,但这里没有流萤,这里只有大漠和杀戮。他离那个沙丘越近,埙声便更浓郁更阴沉,突然间曲子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剑在他周身飞过,这黑夜之中的埙声暗涌着千万利器的寒凉,刹那间,老大握刀的手被铁器击中,大刀应声落地,接着是飞来一剑划破他的胳膊,鲜血静静地躺着。“你是何方神圣”黑暗之中老大的声音有些颤抖,又是一支利箭从曲中飞出击在他的肩头,他直直倒下。埙声就是在这时突然停下,涌动的寒光不见了。一个穿黑纱的瘦小身影出现在男人面前“你挡到我的箭了”这声音里有几分戏虐但却是女童般的声音。男人打量着面前的黑纱,看到了雪白额头,一双稚嫩的眸子和一枚被握在手中如夜一样漆黑的埙。“你是谁?”童声说“我就是这片沙漠,为无辜的人讨还鲜血”那双眸子望向了男人的眼“我看你打了胜仗并不像其他人那样高兴,为什么啊?”“胜败无所谓,我只是认命”黑暗中的瘦小身影笑了起来“你们不会知道自己的大营今夜建在了流沙之上,这埙已松动了那刚刚看起来结实的地衣,本来你应与他们一同葬身沙海,可你却跑了出来,这你是得任命,认得你这条好命”

大地突然开始震动,老大看着面前军营在缓缓下陷,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在自己大帐中的女孩,男人望了一眼黑纱,向自己的大帐疯狂的跑去。“去了可是会死的!”黑纱的喊声并不能阻止在他面前这个赴死的男人。军营里一片躁动,火堆点燃了倒下的帐子,士兵们四散而逃,火光与人影交错,他冲向自己的帐子,却感到自己越来越迈不动步子,沙子陷住了脚,他用起自己并不熟练的轻功点步进了大帐之中,女人扑在他怀里,他抱起瑟瑟发抖的女人飞身行出了大帐,帐子在身后猛然倒下,他的轻功加上一个女人的重量是用不得的,他撕下一面大旗裹住她,放倒旗杆点杆而行,士兵们此时都已陷下了半截身子,流沙里越是挣扎下陷得便越快。长旗杆的圆木一滚,男人踩到了流沙,一切就像是被吸去地狱一样的让人恐惧,他把她高高举起,让傻子一点点吞下自己的身子,渐渐的吞下了自己的脑袋,他感到了沙子的寒冷与力量,他想起了他的兄弟,他的青衫镇,眼睛在无尽的黑流下悄悄浸出一颗泪来,他心是不甘的。

整个西征的大军全部沦陷在大漠之中,不可一世的将军看到了挣扎的士兵,当然也看到了举着女人自己却被流沙吞噬的副将军,怒火填满了他的心口,他操起一把长弓拉满了弦,一支羽箭精准的射中了那个只有十六岁女人的心脏,鲜血溅在沙砾上又慢慢随着流沙驶向无尽的深渊。将军看着渐渐被沉入大地的胜利之师,他想不明白,他明明是打了胜仗的人,却要看着自己的军队葬身于此,他嘴里大吼着“既然都活不下去,那就都随老子去死吧!”他又一次次拉弓射向自己的士兵,撕心裂肺的吼声在大漠回荡,直到他的怒火与疯狂完全被流沙吞噬,世界才渐渐安静下来。

老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丘之上并没有死去,那时天已是蒙蒙亮,他起身去寻那个被自己救出的女子,可是四周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大漠。他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个铃铛,仔细端详发现铃铛的背面刻着“若容”二字,他心问:这是那个女子的名字吗?她为什么不辞而别?他去呼喊那个女子的名字,听到的只是风声,他去呼喊黑纱,听到的还是风声,他问到底是谁救了自己,听到的依旧是风声。

老大在大漠之中找到了一片绿洲,喝足了又带足了水便径直走向大漠的尽头,他看见大漠的尽头是一座庙宇,庙宇之后是一片升起的炊烟的小镇。“青衫镇,青衫镇”那镇子并非是青衫镇,但他在心头念着,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胡须在风中抖动着,他掸了掸头发上的沙粒终于踏上了归途,此时他已是离乡五年,五年之后的他重获自由,他踏着沙土跑了起来,像一只饥渴的骆驼闻到了水源一般奔跑着扎进了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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