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死去,血液一点一点凝固,心跳渐渐微弱,她的头发她的皮肤,她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渐变透明,最后终于消失在微茫空气里,虚无的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他终于再也看不见她娇艳模样,徒劳伸出手,触到一片微凉空气,所有一切都成虚无。
她还看的见,他的悲伤,如此清晰的写在深湛的眼眸里;她还触的到,他的绝望,如此无奈的凝固在伸出的手掌上。
果然还是逃不过所谓宿命吧,她想。本是想笑的,眼角却有一滴泪滑落。一滴,红色的眼泪。落入他伸出的手掌。原来,灭了形,还有泪。
如有来生……如还有来生,我不要再遇见你……
她轻柔声音响起,如在耳畔,又似来自渺不可见的远方。
她决然转身,赴奈何,饮孟婆。
纵然他看不到,他亦知道,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决然转身的背影是如何凄美的绝望。
他将手掌握紧又摊开,一阵痛在心底隐隐泛起,那滴泪,却已化作朱砂记的模样,安静的印在他掌心,像是百年千年前,它便一直在那里。
青山古木,小径石桥,细水流香。一切还如初见时的美好。她一身红妆走来,如三月的桃花,在他心里娇艳的盛开。初见的一刻,便已知彼此身份,却止不住心生摇曳。
他本是青鸾仙山千年来最有灵性的除妖师,道行深厚,已登仙籍,不受轮回之苦。而她,只是他修行的山门下一个小小花妖。在除妖师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妖是没有人心的,即便它没有害人之心,也绝不会有爱人之心。他本一直深信。直到,遇见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妄动情念本已是修行大忌,何况令这个除妖无数的除妖师动情的,竟还是妖——尽管无数事实证明,她只是一个善良无害的花妖。
仙山不能见容,坚持一切情孽皆由她起,终起杀心。他拼了命带她逃离,却不曾想,敏慧如她,早已学得他山门绝技无情剑,情急间幻出剑光,扬手间他山门中几条性命便已灰飞烟灭。
山门痛喝,如此孽障,此时不除更待何时?他看她依旧娇艳的脸,不知何时已带上了戾气。痛与惜在心中几番轮转,终是扬手,指尖交错,幻出无影剑,剑光一霎刺穿她胸口。
她痛,却忽然想笑。原来爱恨有时也只是一瞬间事。原来相许生生世世的深情,终还是敌不过仙妖殊途的宿命。
如有来生,如还有来生,我不要再遇见你。
可是她如何知道,他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眸灰暗成无边的夜。
有多爱,便也有多痛。
他如何不知,三界中,为妖者地位有多卑微,不为恶者尚且不见容于人世遑论仙界,为恶者便只有灰飞烟灭;如何不知,以自己如此灵性加上深厚道行,尚且不能控制无情剑术,而她小小花妖,竟能幻出无情剑,戾气已生,灵性被反噬殆尽,便也只有灰飞烟灭下场。唯有以无影剑术灭她肉身,送她重入轮回,只是,也许从此无缘。可是他不敢冒这个险,他宁愿她恨,也不能生生看她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青鸾山顶,他双手合十,以永不入仙籍的誓约,再入轮回,换她来世为凡尘女子。
如还有来生……他将掌心朱砂泪贴于心口轻诵……以此为信,让我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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