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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票口一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他提了行李箱子,痴痴的等在那里。看来,他是一个人出行,并无同伴。他要望何处去呢?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迅速走过去。两个男人,一人一条臂膀,那女人就在后搂紧了他的腰。他用力挣脱,怎奈无济于事,瘦小敌不过众多。
他叫道:“放开我,让我走!”
只听那女人道:“我放开你可以,你先跟了我们回去!”
他道:“我才不回去,回去有什么好;再说,我一回去,还出的来么?你们肯放我出来么?我断然不会回去的,你们放开我!”
那女人道:“你坐下,听我跟你爸、你伯说。”
他道:“我才不听,该说的话,我已说过了。你们也不要再费口舌,你们的话,我已听腻了,听烦了,我不要再听了。你们给我走人,不要理我。让我一个人走,我有我的地方去,从今往后,我都不要再回这个家。这个家是我的伤心地,我没有快乐,也不再需要了。我要一个人出去,到一个没有你们的城市,开始我自己的生活。”
那女人流起了泪,一个手抹泪,一个手抱住不放。看来是一家人无疑了。但听那女人道:“儿啊,你不要冲动,听妈一句话好么?只要一句,我们都不要再说了。”
他狠狠地道:“说吧,我只听你们这一句!”
那女人将他拉在座位上,说道:“你与柳家的婚事,可以商量么。只要你说不愿意,我们并不强求于你。你也不用远走,我们不为难你。然而,你要考虑父母皆已年迈,唯有你一个儿子。俗话说,养儿防老。你一旦去了,轻松自在了,留下我们,给谁养活?”
他给说的起意,茫然道:“柳家的婚事啊,柳小姐……”
柳小姐是他的远亲,一个表姨家的表妹。从小死了爸爸,孤儿寡母,艰难度日。柳姨妈矢志不渝,决不再嫁。因此光景上惨淡极了。柳小姐生性懂事,柳姨妈助力不少。
二年前,他还在念书,读大学。过年的时候,两家人说起,两个年轻人都已成年,合该谈论婚嫁的事。他的父母央了媒人,向柳姨妈提亲。柳姨妈一人,问明柳小姐的意思,问她愿与不愿。
柳小姐道:“他的为人,听媒人说,是极正派不过的。妈妈一个人在家张罗,煞是辛劳,连年来为女儿操劳不少。他的家境比我们的优越,将来可有照应。若妈妈不推拒,女儿这里是不说什么的。”
他年轻风流,向慕柳姨妈家的表妹。这个表妹,清秀乖巧,放在富人家里,端的美人一个。只可惜投生在贫寒之家,打小死了爸爸,十分可怜。年轻人于婚姻,还是朦胧的好奇。半羞半涩之中,他们在媒人的安排下,见了面。各自十分爱好对方。羞答答地向家长点了头,道是同意的了。
于是,接下来递了聘礼,办了订婚的酒席。邀来亲戚好友,丰盛地办了一天。两家约定,待到他毕业之后,即时完婚。
二年容易过,事情不简单。
他在学校里,听到见到的,尽皆自由恋爱的年轻人。每说到他的未来媳妇儿,不免招来嘲笑:“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子老朽,老封建呢!现在是什么年代?自由恋爱的年代。天下所有的年轻男女,只要两情相悦,愿意永结同心,都可以自由地宣布:‘这是我的最爱,我要用一生一世守护他(她)!’二十一世纪了,坚决打倒封建婚姻,坚决追求自由恋爱的真谛!”
他随大家说,渐渐埋怨父母的不好、的专制。他对柳表妹,也不再热情,没有了羞答答的意念。想起这个既定的未来的媳妇儿,他不禁怒从中来。为了一点小小的面子,他要自由恋爱了。不久,就有了女朋友与他相拥,出入随行。这样的一对恋人,在年轻人看来,才算平常,见怪不怪呢。他只有有了自由恋人,仿佛才从十八世纪回到二十一世纪,现代极了
柳小姐还在不幸。柳姨妈年前病倒了。在小诊所,接连诊治了一个多月,不见好转。柳小姐强劝她到城里就医,这才查出是中风的重病。因用药的不及时,平日一再延误诊治,暂时保住性命,却从此瘫坐床上,话也说不出。急得柳小姐抹眼泪,夜夜与母亲抱拥而哭,自叹命苦。
他毕业了,要与柳小姐完婚。
他不愿意了,道:“我不要与我不爱的人生活在一个屋檐底下。我要追求真爱。我也有了自己的真爱,并且与她自由结合,共同建立一个我们自己的自由的真爱的家。我与你们是不同时代的人,也不要再过你们时代的封建传统。因此,那婚事你们想办法给退了,就算是我年少糊涂,误听人言。”
他的父母道:“人要有始有终,说过的话,怎可说变就变。你作为男子汉,更当担当责任。柳家表妹有何错,你要退了她?她如今的光景,惨淡哀愁,成个什么样子了!你好意思雪上加霜!”
他不耐烦了:“我只要自由恋爱,不要与我不爱的人结婚。就是与我的爱人远走天涯,我也情愿!……我们话不投机,我们是有代沟的,我们不要再说什么了。你们不要再费口舌。柳家表妹又村又俗,我才不要呢。她家的事,她自家解决去,不关我的事!”
就是从人道主义的角度,他的父母也不能退亲的。所以,希图说服他。慢慢晓之以理,不要任性,娶了柳家表妹进门。
但,他暗中收拾了行李皮箱,要远走他乡。
出走的这天晚上,他的父母在火车站找到他,死死地将他抱住。
他抱着头呜呜地哭:“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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