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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军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血液里,四周一片寂静,寂静得令人颤抖。风扬起的灰尘掠过他的鼻孔,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军的腹部,也许是肚皮上的某个位置有个窟窿,他的血液还在不停地往外淌着……
周日,一大早军就出了监狱的大门,他要进城买日用品,以救助那些常年没有家人探视的服刑人员。分监区十名干警共捐款二百元钱,虽然不多,但确实代表了大伙的心意。市区的繁华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留念城市这种景象,看看时间尚早,他决定先四处看看,好好感受一下城市里的文明气息。军所工作的监狱在偏远的丘陵地带,离这里有六十多里路,交通极为不便,没什么大事他们是不会进城的。军脑中的这个城市是很久以前的城市轮廓,他还是七年前到过这里。
正待军兴致勃勃欣赏城市风景时,一声“抢劫啊——”的声音象锣鼓声一样震动着他的耳膜。那声音不亚于突然听见监号内传出了“打架啦,打死人——了!”的呼叫声。军一眼便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拧着皮包没命地向一条巷子里钻去。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他便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很快超过了那个穿着高跟鞋,打扮得靓丽的妇女。她的眼神很焦虑,也许那包里有很重要的东西,至少对她是重要的。军的速度又快了点儿,都看见那个小子的背影了。他想以他的速度很快会抓住那小子。
军不知道这个巷子怎么那么深那么曲折。那小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喘着粗气,军也觉得呼吸象拉风箱似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五十岁的人了,跑这么长一段路,还真吃不消。军一手捂着心脏,一手指着那小子的背影,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小子停下来盯着军,喘气比他喘得还厉害。军加紧几步正欲上前抓住他时,突然从另一条巷子里窜出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闪这寒光。军几乎来不及刹住脚步,那刀已经插进了他的身体,他仰倒在了地上。拿刀的也是个小伙,跟那个抢包的年龄差不多。军看见那张惊恐万分的面孔,他想他不是有意要杀他。
“我杀了个警察!”
“没事儿,是个监狱警察。”
“他为什么那样追你?”
“想当英雄呗!都一大把年纪了,以为穿着一身警服就唬住人?活该!”
军身上的刀子被拔了出来,血象柱子一样喷洒出来,他看见两张目瞪口呆的面孔。旋即,两张面孔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他的耳边响起了嘈杂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军用手捂住伤口,但血透过手指的缝隙淌在了地上。
军知道不能躺这里,他咬紧牙关想站起来,可全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他的努力失败了。伤口还在不断的涌出血,他只好再次平躺下来,让自己休息几秒钟。他将手伸进内衣口袋里,三百元钱还静静躺在那里,其中一百元钱是他自己的,他想进城一趟不容易,就多买点儿东西回去。每次看见服刑人员用日用品的吝啬劲儿,他就心寒。他知道有些服刑人员家里条件实在不行,儿女们上学都成问题,而监狱里的“爱心工程”并不能波及到每名家庭困难的服刑人员身上。
一阵风吹来,一滴雨点正巧落在军的脸上,他平躺着身躯抽搐了一下。他想他该离开这里了,不知哪来的力气,他这次竟然站了起来,趔趄着向前晃荡了几步,头上立即冒出了许多火星儿,伤口疼痛难忍,还在不停往外冒血。他的心神有些恍惚,努力地向前迈了一步,却摔倒了,跌得很重,鼻子肯定摔破了,但没有能感觉到痛。心脏不再是跳动,而是颤抖,他想他的生命快要枯竭了。他真的不想离开这个世界,还有好几名服刑人员的思想工作还等着他做,他拟订晚上跟他们谈。军热爱他的职业,尽管他的历程上没有光环,没有鲜花、掌声,只是平平淡淡,但他很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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