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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八村流传着一个歇后语,叫冯老七的手艺——作官(棺),可见冯老七做棺材的手艺多有名气。
谁说不是呢,谁家老人去世了,能请到冯老气做一口棺材,那才真正能让去世的人入土为安,办丧事的人家不留遗憾。
棺材又叫老屋,顾名思义,就是人去世后居住的房屋。棺材的各个部位的名称是不能随便叫的,是有忌讳的。冯老七说,棺材上面的一块木头不能叫盖,应叫做顶,下面的一块木头叫做底,左右两块木头叫做墙,前后两块木头叫做前回和后回。不知道的就不能随便说,否则犯了忌讳,人家会不高兴的。
冯老气做棺材很讲究,无论主人家提供什么样的木头,他就会精心设计,做得一丝不苟,不留一丝缝隙,不缺一点棱角。每一块木头的棱、角、面,都用心细细的打磨,直到摸上去溜光圆滑。冯老气做棺材,从来不用铁钉之类的物件,他觉得用铁钉钉棺木,是对逝者的大不敬,让人心寒。他把几块木头用木楔子巧妙地连在一起,浑然一体。
冯老七光棍一条,一个人吃饱,一家人不饿。做棺材是他维持生计的手艺,也是他的精神寄托。冯老七喜欢坐在夕阳里吧嗒着旱烟,眯着眼看着笼罩在红彤彤霞光里的新做的棺木。这时,他就会想很多心事,想得眼泪花花的。
那时候,冯老七还是冯小七,他和村里的姑娘喜巧相爱了。喜巧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虽然是有钱人家的千斤,却朴素大方,热情活泼。喜巧有一双迷人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冯小七和喜巧肩并肩在清澈的小溪边戏水时,冯小七就说,喜巧你的眼睛真好看,比溪水还清哩。喜巧深情的看着冯小七,眼睛里荡漾着柔情。
那段时光,冯小七和喜巧很快乐。可喜巧的父亲吴大发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不寻常后,却一点也不快乐,狠狠地教训喜巧,说我们家是什么人家?响当当的大户人家,你是不是昏了头了,找一个木匠的儿子。但喜巧显然是铁了心,对父亲的反对根本无动于衷,说我就是喜欢七哥,非七哥我就是不嫁。
喜巧的话差一点把吴大发气背过去。从此,喜巧就失去了自由,无论走到那里,都有人暗中跟着。在冯小七和喜巧几次偷偷摸摸的约会被发现后,喜巧就彻底没有了自由,一天到晚被堵在家里,不能再出门。
冯小七最后得到喜巧的消息是噩耗,喜巧死了,自杀死的。还因为死的不光彩,年龄又小,不能埋到族坟里,更不用说棺木了,只是用一个草甸子卷了,葬在了一处荒山上。
冯小七一夜之间变成了冯老七。从此,冯老七开始跟父亲学木匠,可他只做棺材,其他的什么也不做。别人跟他提亲,冯老七总是一口回绝。媒人叹息一声说,喜巧都走了那么多年了,咋还藏在心里放不下哩!真正重情的人呀!
一晃多年过去了。一天,吴大发的儿子悲戚着一张脸,找到冯老七说:“七哥,家父去世了,他生前有一个遗愿,就是请你给他做一顶棺木。”
冯老七一言不发,忙着手里的活。
吴大发的儿子接着说:“七哥,俺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喜巧,怨恨我们家,可这么多年了,一切都应该过去了。”
冯老七斜睨了他一眼,起身拎起工具,冷冷地说:“好吧,走吧。”
吴大发做棺材的木头是早已经准备好的,是上等的柏木。冯老七做得很精细,黑天白夜做了三天。三天后,吴大发的棺材做好了,这棺材真够气派的,外观高大壮观,上面雕刻着一条气势逼人的腾龙,栩栩如生,让人惊叹不已。
吴大发顺利安葬。
从此以后,不知为什么,冯老七也不再做棺材了。别人甚至不惜重金请他,也无动于衷,人们甚为惋惜,却猜不透个中原由。
却说吴家,自从吴大发死后,家境也随之开始衰败,吴家做的是大生意,两年来竟然屡次亏本,吴大发一生积攒的家业也悉数赔尽。
吴大发的儿子迷信,认为是父亲的坟地有问题,就决定迁移父亲的坟地。于是,吴大发的儿子请人迁坟,当挖开坟墓时,人们大吃一惊,只见吴大发那坚实气派的棺材全部散落,两年之内,棺材就腐朽到这种程度,几乎是不可能的。棺材,关财,散落的棺材,当然要散财了。
吴大发的儿子苦叹一声:这都是作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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