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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上河村的兄弟爷们姊妹娘们就忙起年来。剁馅子的剁馅子,炸丸子的炸丸子,送节礼的送节礼,小妮子带上了大红花,小小子帮着大人贴春联。噼噼叭叭的鞭炮声也响了起来,小山村弥漫着很浓的年味。
可是,新上任的村主任王春生刚过门的新媳妇李二兰确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两天,正生丈夫春生的气。一大早,头没梳,脸没洗,到庄东头姐姐大兰家去串门。
大兰见了二兰,瞅着妹妹冻得通红的脸,双手摸摸二兰的腮帮说:“你看看,王春生这小子多有艳福,俺小妹生起气来都好看!”
“姐,这怨我吗?离过年还有几天?到现在连节礼还没送!该买的不买,该办的不办!”二兰生气坐在床沿上,嘴撅的老高。
“人家春生刚上任,村里的事情跟咱家过日子一样,那件事不得操心?爹那里,给打个电话。爹理解!”
“你别替他打马虎眼!咱爹这个人爱面子,嘴上不说,心里也得骂俺。”
“告诉你二妮子!可别不识货啊。村上的大闺女小媳妇看见春生的眼神都烫死人。心里别没数啊!”大兰板着脸和真事似地逗着二兰。
“谁看他好,谁跟他算了。他比姐夫差远了。”
“人家春生是村干部,你姐夫算个啥。”
“谁说俺姐夫不是村干部?姐夫是村广播站站长兼记者。”
“哪壶漏你提哪壶!好话从他嘴里冒出来结结巴巴跟说小品似的。”
“咱庄上的人谁不夸姐夫?人诚实,心眼好。”
“热呼叉子,村里盐酱的都少不了他。这不,天刚亮就不见影了。”
“弟兄俩又缠一块去了。捣古那个熊炉子来。说明年要把村里的玉米杆、麦秸腿,烂草棵子变废为宝。做饭、洗澡、取暖都用它。这几天心都拴那上边了,啥东西?光冒烟,不冒火。大过年,两只眼叫烟熏得像红眼病似的。”
二兰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是春生打过来的。炉子试验成功了,火旺着来。叫姐妹俩去看看。还说,节礼的事,别买东西了,让二兰给老人准备五百块钱,老人愿意买什么自己买,挂了。
二兰合上手机,犯起猜心来了。一个星期前,他要了五百块钱给爹送节礼。东西没见影,钱呢?弄不巧钱花在了那个炉子上了吧?二兰肚子里的火刚消下去,又被春生给点着了。
“姐,你给评评理,人家当村主任都能捞两个。他好;没干三天半,五百块钱搭进去了。傻冒吧!嗯?”
大兰光笑不吱声。从铺底下取出五百块钱往二兰手里一塞说:“妹、别生气。你刚成家,手头紧,钱先拿去用。”拽着二兰的胳膊说:“走,看看这弟兄俩捣咕的什么稀罕景。”
刚出门,大杨树上的高音喇叭猛一响,把姐妹俩吓一跳。
“兄弟爷们,姊妹娘们,……你们还记得吧,这两年,满山遍野咱都是棒子秸、麦秸腿……没处搁。给环保局吊猴,偷着烧,烧得狼烟滚滚……跟上坟烧纸似的。……这回叫春生解决了。搞了一台秸杆气化炉,做饭、取暖都管。……春生说了,把村里上了年纪的五保户集中……一块烧……一块点……炉子取暖过年。”
“你看你姐夫啥水平,大过年,说啥话,这些老年人听见了不骂他才怪呢。”大兰说。
五保老人王奶奶站在自家的门楼子里。身穿大红袄,拄着龙头杖,仰着头眯眯着老眼瞅着大喇叭听广播。老人耳背,用拐杖指着大喇叭问姐妹俩:“大清起又胡址啥?”大兰趴在王奶奶的耳朵上大声说:“村里要把五保老人集中一块安暖气过年。”
王奶奶摇摇头、抿了抿流口水的嘴说:“俺不信!咙那个龟孙!弄俩个钱都喝酒了!”
大兰又大声说:“村委会换人了,王春生当村主任了。”王奶奶瞅着二兰点点头,哆嗦着嘴说:“嗯!那熊羔子还行,有人味。没想到小时侯捣蛋调皮的,当了几年兵就出息了。……哼、……哼、哼,小时侯不是偷我的枣,就是摸我的瓜,哼、……哼哼,找个媳妇还怪俊。”
姊妹俩手拉着手,又说又笑朝二兰家走云。二兰家在村西头的西岭上新盖的四间平搂。这边住户少,地上的积雪还没化净。娣妹俩深一脚、浅一脚,踩的地上积雪咔吃咔吃响。
“二兰,现在春生是村主住,外边的事多了,家里的事你可得多揽点。别像个跟屁虫似的。”大兰提醒妹妹说。二兰脸一红辩解道:”谁那样了!”
忽然,二兰惊喜地指着朝她们这里走来的两位老年人说:“姐,你看爹和老支书也来了?”姐妹俩赶快回过头来去迎接。二兰接过爹手里的东西说:“爹,俺还没抽空去看老的,你倒带东西先来看小的。”
“你娘说了,两个闺女家务活笨得五个手指头长到一块,不会忙年,女婿得忙外边的事。给二兰带的饺子馅,给大兰拿的炸丸子。”老支书说:“春生这几天光忙村上的事了,我己经对俺两个儿媳说了,叫她们晚上来给二兰帮帮忙。”爹说:“不用,不用,让年轻人自己学着干!”
这时,春生骑着摩托车带着一大块猪肉过来了。春生和两位老人打完招呼后对二兰说:“一会找几个大闺女小媳妇帮忙剁馅子。”
“俺爹早就把馅子给剁好了,等你买肉剁馅子,黄瓜菜也凉了!”二兰说。
“你觉着这肉是给咱家买的?”春生说。
“不给咱买给谁的?”二兰问。
春生说:“这是给那几位五保老人买的,平常这几位老人想吃饺子没人包,这回我得叫他们吃个够!”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支书拉了一下二兰的胳膊笑着说:“妮子,人叫咱选准了,哈哈,咱们的眼力不错呀!……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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