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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有点聋,你跟他搭话,要冲着他的耳朵大声喊,他才能听见。阿文不仅聋,偶尔还会癫痫。我们一群娃娃兵围在废弃的院落里用力甩扑克时,阿文时常站在我们身后弓着身子看,我们回头看他一眼,他就傻傻地望着我们笑。我们始终不明白阿文为什么经常跑来看我们甩扑克。时常玩到中途,当我们对手中的本子没什么兴趣了时,我们就把阿文拉进来。阿文身上有钱,我们让他加入是想他着口袋里装着的钱呢。时常当阿文把一毛一毛的零钱掏出来时,我们几个常一把抓过来转身跑,然后就去小商品店买一毛钱一包的酸梅粉吃。除了小风,我们几个都被聋子阿文逮着揍了一顿。小风被聋子阿文逮着了,阿文不仅没揍他,还笑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五毛的塞在他手里。我们看了,就捂着嘴笑,小风,快叫姐夫啊。聋子阿文转身朝我们瞪了一眼,我们就风一样地逃走了。
小风每次从聋子阿文那里拿到七八毛钱就给我们几个每人买一包酸梅粉。我们几个津津有味地把一勺一勺酸梅粉往口里放时,小风就坐在一旁告戒我们谁要是把聋子阿文拿钱给他花的事泄露出去谁下次就吃不到酸梅粉了。小风一说,我们几个就捂着嘴笑,村里谁都知道聋子阿文喜欢小风他姐小红呢!小风他是担心我们几个把这事告诉他姐呢!
阿文每隔几个月就会癫痫一次,穿着个小裤衩满脸严肃地村头的那块空地上练气功,赶集时引来许多人观看。除了耳朵有点背,偶尔会癫痫几次,阿文却编织得一手好箩筐。新鲜的竹子在水里一浸,阿文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双手一编,一双精致漂亮的箩筐就出来了。
农忙时村里人缺箩筐就去找阿文,阿文一点头一个通宵下来几双扎实的箩筐就出来了。赶集时,阿文就把平编好的箩筐搬到集上。阿文一手编织出来的箩筐就一个价,价低了阿文就摇头说不卖。村里人说阿文你咋这么倔,少一毛都不行?阿文说不行,出门前俺娘都交代我了。倔强的阿文碰到小风他娘和姐来买箩筐,双手就有一点抖,脸臊着,说话时还有些口吃。小风他娘递过来的钱,阿文总会少要几块。一旁的人见了就笑着说,阿文啊,丈母娘的钱都敢要啊!村里人直把阿文的脸说得愈加臊起来。
晚上我们几个经常去小风他家看神雕侠女,插广告时,阿文就进来了。阿文一进屋就坐在不远的那个角落里,小风他姐望着电视哈哈大笑时,阿文就也跟着笑。小风他姐不在时,阿文屁股还没坐热,说了声今天演的不好看就出去了。
我们几个上初一那年冬天,小风他姐小红出嫁了。小风他姐嫁给了村长的儿子。小风他姐出嫁那天,摆了十多桌酒,村里的人都来了。我们几个坐在一桌上喝酒,小风从我们身边经过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五十的,一脸神气地对我们说这是他姐夫给他的。阿文的钱你不要拉?我们几个笑着说。小风嘴一撇,瞪了我们一眼就走了。小风一走,我们几个就开始四处寻找聋子阿文,可酒席结束时却依然没见他的鬼影。
一个月后的一天早上,阿文裸着身子在村头的那块空地上耍着一把木头刀,口里念念不停地喊着什么,引来无数人观看。正当我们看得起劲拍手叫好时,阿文他娘跛着脚跑来了。阿文他娘一个巴掌打过去,就把阿文打回了家。
阿文的癫痫病愈来愈重了,隔几天就发作一次,阿文他娘怕他出来丢人现眼,索性把他整日关在家里。阿文把门橇开,又逃了出来。村里人见阿文逃出来了,都跟着他,满脸欣喜。逃出来的阿文就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了,口里喊着我结婚了,然后就在空地上挥舞起大刀来。村里人边看边笑,偶尔还鼓一下掌。
阿文他娘管不住,一脸无奈地任他癫痫。就当我没生他吧。阿文他娘面对阿文这番模样,仿佛无颜以对。
几个月后,村里人看见聋子阿文和镇上的瞎婆呆在一起。村里人就笑着劝阿文早点回去编箩筐。阿文听了就说,回去干什么,我要和我的小红在一起。阿文说完就冲着身旁的瞎婆笑。村里的人看着阿文一脸的傻笑,也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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