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昏过后,星星点点的灯火洒满了村子,煞是好看。劳作了一天的人儿各自钻进自己的小屋,屋外的人也就不多了。隐去了白日里男子们断喝牲畜的声音,少了婆娘们打骂孩子的声音,听不到小贩们的叫卖声,不闻母鸡公鸡的鸣叫声,夜色下的村子显得有点安静。
这时,一个高嗓门在叫:“二黑在家吗?”,这叫声引发了一阵狗叫,这事端一听就是村长二来子制造的。
“在呢在呢”,刘老汉慌忙掀起门帘,“瞎叫唤什么,虎子!连村长也不认得了?!” 刘老汉一面断喝着狗,一面忙把二来子和他身后的金旺兴旺两兄弟往屋里让。二黑和媳妇小芹也连忙站起来,说村长你吃了没有。
二来子挥挥手说“吃了吃了。我过来没有别的事,明天就要选举了,乡里也要过来人,都好好准备准备,顺便给你拿过两条烟,“红双喜”的,你喜我也喜,还有一壶油,有油水大家捞。”跟在后边的金旺就在包包里取出两条烟放在土坑上,兴旺也赶紧把一壶金龙鱼油放在了土坑上。
这下可慌坏了刘老汉,慌慌张张地抓起烟往金旺怀里塞,一面忙不迭地说:“使不得使不得,村长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二来子说:“老汉,这可是你的不对了,看不起你老侄?让你抽你就抽,让你吃你就吃,圪让啥呀!”老汉抓着烟,急得说不出话来。这时,二来子又胡乱说了几句什么,领着金旺兴旺继续发油烟去了。
小芹说:“爹,你怕啥呀,白送上门来不收白不收,不吃白不吃。”
“你懂啥呀,二来子这人你不知道?今天你喝他一壶油,他上台后还不知要抠你几斤肉呢!”刘老汉又生气又着急,“有再多的好事也不够他一个人占,有再多的油水也不够他一个人捞!”
二黑说:“那过一会我给他送回去,谁稀罕这破玩意!”
这下小芹急了,说“不行不行,你这直肠子,也不想想,他这是拉选票呢,你送回去不是明摆着你不选他吗?”
二黑说“那你说怎办?我还能选他?退伍回来的小军明摆得比他强吗。”
刘老汉说:“就投他一票吧,别惹事了。”
二黑说:“那可不行,看他上台这几年都干了些啥?其它村都是水泥路了,就咱村还是土圪凹。要不就把咱家的那袋核桃给他送过去,咱才不白吃他的。”
小芹说:“小声点,隔墙有耳,核桃是我给城里小侄儿准备的,他是我侄儿?”
村里的夜真沉闷,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最后这一家三口也没形成个统一意见,真叫个郁闷。
小芹最后说:“爹,明天就按你的办,选二来子一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去睡吧。”
就这样,各回各屋睡去了。
床上,二黑翻来覆去睡不着,问小芹:“真选他一票?”
小芹说:“哪能呢,那是哄爹的,他胆小。”
“那两条烟一壶油咋办?”二黑问。
“二来子不是说了吗”,小芹学着二来子的口气说,“让你抽你就抽,让你吃你就吃,圪让啥呀。”
二黑说:“那咱成了什么人了,拿了人家的不给人家办事?”
“那是他活该!再说了,他还欠着咱家的呢。”小芹说。
“我咋不知道?”二黑问。
“那次二来子到咱院里,咱家黄狗朝他叫唤了几声,第二天就死了,还以为我不知道是他干的?那烟和油就当是赔咱狗的,抵了。”小芹说。
“你怎不早说?”二黑说。
“你下城了。再说告诉你,就你这脾气还不把人家给吃了。”小芹说,“这不,又花钱让哥在城里买了虎儿,你看这虎儿性子多烈,二来子见了就害怕。他再敢鬼鬼祟祟,让虎儿把他的家伙咬下来。”
“是不能选他,也让刘三和王奎山都不选他”,二黑说,“听王奎山说他光偷割别人家的韭菜,村东头刘三家的韭菜就是他偷割的。”
“可不是,村西头丽秀家的韭菜不也让他给割了?还说什么‘妇会妇会要割韭菜’,恶心。”小芹笑着说。
“没割你的吧?”二黑很担心。
“放你娘的屁!”小芹不高兴,“他想都别想,这是你的自留地。”
“就是,他敢割我家的韭菜,我把他的菜地给毁了!”二黑说着说着就伸过手去锄理小芹的芹菜,接着便开始努力地耕种起自己的菜地来,只耕种得小芹大呼不敢。
一晃天亮了,火红火红的太阳。
二黑撕开一盒“红双喜”,抽出一支点着,狠狠地吸了一口,说:“抽你狗日的二来子!”,然后,拉着小芹选举去了。
(责任编辑:冷得像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