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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山迈进窑洞时,天已黑了。二歪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接着从菜盆捞了块豆腐,放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了声坐。 二歪对面的女人赶紧站起来,把碗里的饭扣在盆里。宝山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女人腾出的板凳上,随手把两瓶白酒放桌边,又把一块猪头肉递给二歪女人,吩付女人切了,找两只酒杯。 二歪端起酒。咋了?今儿有空儿过来? 宝山咕咚一声自己把酒先干了,又倒了一杯。一年没喝了,咱哥俩。今儿喝个痛快。 二歪放下酒杯,盯着宝山。有事就说,有苦就倒,闷酒,我不喝。 宝山不说话,接二连三地喝酒,也不看二歪。二歪卷了颗烟,点着,看宝山灌自己。 秀儿有信么?二歪冷不丁问了句。宝山打个激灵,手中的酒杯啪一声蹾在桌子上。 唉!宝山长叹。 二十二年前,一场多少年不见的大雨,让黄河的泥龙摇头摆尾,想吞了河沿村。偏偏这当口,秀儿娘得了血崩,村里的先生干着急,却止不住血。河对岸的镇子医院有大夫,请来或者还有希望。但村里摆渡的却不肯送秀儿过河,发了狂的黄河,正张着大嘴要吃人,谁去送死? 秀儿爹带着村里两个后生去内蒙买羊还没回。秀儿瞧着娘越来越惨白的脸,跺跺脚,就央村里说话顶事的老人,找村里水性好的后生撑船带她去请大夫,谁去她就嫁给谁。 秀儿可是村里的一枝花,村里哪个后生不是做梦都想着她。听着吼叫的河水,做父母的还是把后生们拦住。只有宝山答应去,宝山是个孤儿,没事儿就在黄河里滚,村人叫他浪里白条。 当宝山和秀儿终于请来大夫时,秀儿娘却已过世了。秀儿没有食言,嫁给了宝山,虽然她打小就跟金龙要好。娘得病时,金龙正跟秀儿爹在内蒙。命!秀儿嫁了,金龙远走他乡。 金龙带秀儿走,就没点儿兆头? 不说,不说,喝酒!宝山又去端酒杯,二歪摁住他的手。 宝山,你裤裆里还长着男人的玩意,就别他娘的装了!你对得起秀儿么?这几年,你走字儿,赚了几个钱,看把你能的!把小野鸡带家来!要不,秀儿能跟金龙走?二歪心里的气憋了快两年了,炮弹一样打出来,惊得里屋的女人挑着门帘向外望。 啪——宝山把酒杯摔在地上。 秀儿咋了?有吃有喝的,村里多少人眼红呢!谁不知道她年轻时跟金龙好?这么多年,可看到金龙了,就忍不住了,贱货!你算什么东西,三儿鼻子眼,多出这口气! 女人从里屋出来,又找了只酒杯,添上酒。 二歪的黑脸紫了。宝山又把几杯酒灌进肚,一瓶白酒干了。 女人,都是他娘的贱货!宝山拿起那只空瓶子。 空瓶子一个,是男人都能往里装!宝山把那只空瓶子摔在地上,玻璃碎屑飞起来。 宝山打开另一瓶酒,对着瓶口喝进半瓶,放下瓶子,呜呜哭开了。 二歪冷眼看着,一声不言语。 当初,要是你,也没法啊!宝山目光散乱地看着二歪。小月那个可怜相,说爹娘都打她!她是个养女!她非要跟我!天地良心,不是我想做对不起秀儿的事!秀儿咋就跟金龙走哇! 二歪知道宝山有些醉了,就招呼女人收拾桌子,自己搀宝山去里屋躺会儿。宝山推开二歪,又倒了杯酒。 二歪,女人是什么东西?一把破夜壶!谁都可以用!小月,小月,下贱坯子!我把她当天上的月亮看,她呢?做孽啊! 宝山说着又把那杯酒喝了。他哇哇大哭,像只野兽在深夜嚎叫。 二歪夺过宝山手里的杯子,扯他去里屋。宝山摇摇晃晃地挣了二歪的手,出了窑洞。二歪跟在他身后,看他回了家。 第二天,有人在河边一个小沙洲上看到宝山的尸体。 后来,二歪发现小月跟了宝山的儿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