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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院墙边那株老榕树上最是热闹。叽叽、啾啾、嘤嘤、呱呱……鸟儿们在枝间跳跃、追逐、歌唱和蜜语。
七公在屋里就坐不住了。紧衣出门,径往树下。春天的老榕树焕发了无限生机,长得郁郁葱葱,遮住了半个院子。七公微闭双目,侧耳倾听,枝头好是热闹。这里突突,那里喳喳。七公感觉到了羽翅翔舞的声音,心里乐滋滋的,忍不住踱了方步,仰起头,一、二、三、四……地数着,很快就被飞起的鸟儿打乱,又重新起头,一、二、三、四……一百零二,一百零三……七公越数心里就越高兴。高兴起来七公就忍不住点上了旱烟,“吧哒吧哒”地吸得大响,然后稍稍仰头,深吸一口气,再将长长的烟气吐出,好是惬意!
突然,“噗”的一声闷响,树上的鸟齐扑扑地惊飞出去,声音变得尖利而怨艾。几片灰白的羽毛在空中飘浮,一只小鸟就像一块石头笔直地坠落!七公身形一动,稳稳地接住了快坠地的鸟。掌心中的鸟惊恐地望着七公,浑身颤栗着,一支鸟翅软塌塌地吊着。七公的声音就高了八度:哪个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又迅速地缩了回去。终于低了头,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双手藏在背后。近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看七公一眼,又迅速躲开去。七公认出是少不更事的虎子,怒火渐消,却仍紧绷着脸,故意重重地“咳”了一声。
虎子年十岁,虽是不搁事的年龄,对七公的事情却很是上心。打晓事起,虎子就知道七公是能说会武的人。村子里的大人们说七公的故事就如同他家老榕树上的树叶那般多。人们对七公甚是恭敬。今儿个落在七公的手上,就好比孙猴子翻不出如来佛的掌心。
七公,您千万别告诉我爹,要不我就得吃笋子翘肉了。虎子偷偷瞟了七公一眼,怯怯地央求。
来,先把背后的东西拿来我瞧瞧。这弹弓做得不错嘛!七公由衷地称许。
我用柳树做的。柳树轻,枝杈又多,最适合做弹弓叉了。刮掉树皮,露出白树干,用砂纸砂光滑,绑上黄色的、弹力足的橡胶管。用软牛皮做弹弓兜,彩色塑料绳做绑线,用起来好神气哟。说起弹弓,虎子是滔滔不绝,神采飞扬。
为什么打鸟呀?虎子一愣,原来只顾着说弹弓,倒是忘了自己曾打伤一只鸟,是七公喜欢的鸟。只是不知道是第一百零二只还是第一百零八只?我…我…就想弄
一只来喂,它叫起来真好听。虎子脸憋得发红,话也有些结巴起来。
嗯,鸟儿叫起来是好听。有了鸟声,这春天就热闹了,就有生气了。如果大伙儿都像你这样打鸟,稍有不慎,鸟非死即伤,春天是不是就少了一种声音呢?七公不容虎子争辩,继续说了下去,看你把这只鸟伤得多重,它要很久才会飞,才会唱了。虎子开始抽噎。不哭,不哭。七公牵起衣襟,轻轻地为虎子擦去脸颊上的泪珠。来来来,先闭上眼,七公让你听听鸟叫声。
四周很静。虎子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突然,叽叽,一声清脆的鸟鸣传入耳鼓。紧接着,鸟声四起,盈盈入耳。虎子觉得周围全是鸟儿,它们正舞动着彩色的翅膀,唱着自由的歌儿,在春天的树上。鸟是树的花朵。多美呀!呵呵,满树的叶子怎么变成了满树的鸟!
七公唇上含着一片叶子,笑呵呵地望着虎子。虎子也笑了,他看见鸟儿们穿越晨曦,鸟鸣便在风中微微摇动。
四年后,省文化宫里一场民间艺术汇演火爆异常。最后一个节目上场时,整场灯光突然暗了下去。骤然,一声纤纤的鸟鸣,犹似天外来音,惊醒春日。紧接着百鸟声起,人们仿佛身在山林,林中百鸟竞翔,鸟声鼎沸……最后鸟声渐隐,灯光渐起,春天的背景里一位叫虎子的少年,微笑着向观众致意。他的唇上含着一片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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