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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伟又气喘吁吁地跑进我的店里,问,三叔,有阳光卖吗?给我称一钱,好吗?
说着的时候,递上一沓皱巴巴的钱,有一角的,也有五角的,还有零星拾元的大票子。
看着他那期盼的目光,我安慰他说,小伟,货还没有到,下次到的时候,叔通知你,给你留着。
小伟有些失落又有些兴奋地走了。
我想我该再演一场戏了。
说起小伟这孩子,真是可怜,什么人什么命。他是隔壁村王大海的儿子,自从三年前大海出去打工,家里就靠大海妻子兰菊支撑着,可以说是风雨飘摇,开始的时候,兰菊到我店里买东西的时候,还时常跟我谈大海,说大海又寄了多少钱,又打电话说双抢回来。一年过去了,兰菊很少到我店里来,也很少出门,买东西一般都是小伟来,即使来了,一提到大海,她都闷不作声的。后来才知道,大海在外打工不到一年,就和一个女人好上了,逼着和她离婚,开始,她是死活不愿意,后来不知是怎么就想通了,答应了,并要把小伟留在身边,那时小伟才四岁。
今年年初的时候,隔壁村的李大婶到我这买年货的时候,说,你知道吗?兰菊眼睛瞎了,好象是得了什么病。
我一听,一惊,怎么会这样,真是祸不单行啊!
后来,陈队长告诉我,是白内障,没钱到医院治,拖着拖着就把眼睛给拖瞎了。
突然有一天,小伟急匆匆地跑进我的店里,急切地问,三叔,有阳光卖吗?能给我称一钱吗?
我纳闷,哪有什么阳光卖啊,这孩子是怎么了,呆了啊。
我说,没有。
小伟哭了,很伤心的。
看着他那样子,我好奇地问,你要阳光做什么啊?
他抽噎地告诉我,“妈妈说,只要有阳光,她的眼睛就会好了,就能看见我了。”
一边还在不停地嘀喃着,“妈妈从不骗我,妈妈说有的,一定有的。”
我的心顿时抽搐一下,“有的,许多人都要,前段时间都卖完了,因为要到很远的地方进货,过段时间你再来。”
想不到,我说的过段时间,在小伟的解释是明天。第二天,小伟又来了,上来就问我,三叔,今天有阳光吗?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他老这么下去,该怎么办。应该让他知难而退。我告诉他,阳光很贵的,即使是一钱的话也要不少钱的。
小伟怯怯的一言不发,走了。
一个星期,小伟都没有再来。
谁知道,就在我快忘记这事的时候,他又来了,手上握着一沓毛票,“三叔,这些钱够吗?不够的话,我去挣些,你一定帮我留着。”
我问他这些钱是哪来的,他紧张地说;“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自己挣的,你怎么挣的。我对他一个6岁孩子挣钱的方式很是好奇。
我用网捞鱼,然后卖给收鱼的,还有就是到村子里拣一些瓶子卖,不过很少。他张大眼睛对我说。
我明白,他说的捞鱼,就是把一些香油拌米,放在鱼网里,然后鱼多了,就拎上来。
接过他手上的那些毛票,我的心有些沉重,我对他说,好的,我一定帮你留着。
那天下午,我带着那些毛票来到小伟的家里,兰菊在床上躺着,听见有声音,大声喊,谁啊?
我说,我,你三哥。
听是我的声音,她平和下来,“三哥啊,谢谢你来看我,你看,我这样,起不来了。”
“好好养着,别操心,会好的。”我安慰她,“小伟呢?”
他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这段时间,经常不在家,说是和隔壁的小五子玩。
我把小伟到我店里买阳光和挣钱的事告诉了她,并把那一沓毛票递到她手中,她激动地哭了,“我只是想安慰安慰小伟,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当真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我说,都隔壁邻居的,说什么麻烦啊!不过这孩子挺孝顺的,我倒是有个办法让他开心开心。
后来,我们商量好,合演一场戏。
第二天,小伟又来了,带着一沓毛票。
我说,小伟,这个瓶子给你,里面刚好一钱阳光,回去后给你妈妈吃,她就能看见你了。
小伟的脸上顿时有个阳光,抱着那瓶子对我说了声“谢谢”就飞奔往家走。我紧随其后。
见他快进屋的时候,我拿起他家屋外的一个火柴盒,这是我预先准备好的通话器,我在屋外告诉兰菊怎么怎么做。
我急忙说,小伟回来了,手上拿着那个瓶子。
此时,在屋内的兰菊说,小伟,是你吗?回来了。
小伟高兴地喊着,妈妈,妈妈,我在三叔那买到了一钱阳光,你快吃吧,吃了你就能看见我了。
小伟把瓶子对着妈妈的嘴,小心地扭开了瓶盖。看见妈妈像是吃下去一样,急切地问,妈妈,能看见我吗?兰菊把手向左然后又像右,托起小伟的脸说,妈妈看见小伟了,妈妈能看见小伟了,小伟都长这么高了啊,再让妈好好看看。兰菊准备起身找凳子坐的时候,线短,断了,可把我急的,只好静观其变了。
结果,兰菊找凳子时,摸倒是摸到了,可脚一迈,凳子被碰倒了。后来,小伟说,想喝水,她比先前小心了许多,结果拎着茶壶把水倒在了桌上。
见快穿帮了,我忙进去说,小伟,这阳光太贵,一钱非常少,你妈只能看见一会。
刹那间,小伟幸福的小脸上添了些许愁思,才多大的孩子啊!
后来,经常看见小伟在河边捕鱼,有时候,也看见他在在村子里转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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