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总会感到这里或那里不舒服。没法，还得找医生。这不李局的妻腰疼，每每看到她早起时痛苦的表情，李局决定带她去看医生。

　　中年的女人多被妇科病困扰，李局在一些医学书上看到过，像子宫炎、盆腔炎、阴道炎什么的。所以李局决定先检查妇科。

　　县医院的妇科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体态有些臃肿，带幅眼睛，样子深沉。她简单问过病情之后，随手开了一张化验单，让李局先到收费处交费，然后去二楼化验。李局交了８５元的化验费，到了化验室。化验室没人，李局折回身又找大夫，大夫帮李局找了一下，她唤来一个年轻的叫霞的女人，李局就随那女人去化验。

　　一个小时之后，化验结果出来了。化验单上赫然写着，淋球菌，弱阳性。李局的心一下凉了半截，他怀着忐忑的心找到大夫。大夫看一眼化验结果，低声说，病原找到了，你的妻子已经感染上了淋球菌。症状就是这样，腰疼，胃和小腹涨痛，四肢无力，白带增多，有恶臭气味，且这种病会在夫妻之间交叉感染，易发病，但不好医治。李局和妻如五雷轰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女大夫接着说，现在的社会污染太厉害，比如说你们之间的一个人感情的一次走失，或者在不洁的洗浴中心洗澡，再比如出差住旅社，盖有病毒的被褥，或者夏日里有病的人去你家，坐你家的沙发或床头，你再去坐，都有可能感染。现在这病多的很呢，治疗就行了。

　　简直耸人听闻。但李局立刻就明白了大夫的意图，她在为她说的感情走失作补充作注解，怕李局夫妻彼此猜疑影响家庭生活。顿了一下，大夫望着李局说，你也该做下检查，大夫的眼里有一种关切的光。李局和妻子当时真的懵了。李局赶紧去了收费室，交８５元钱，到化验室做了检查。果不出大夫所料，也是弱阳性。还有支原体和衣原体的结果明天才能出来。大夫就给李局妻子开了些洗剂，让李局在门外的药店买来，花了５８元。

　　黄昏的时候李局回到家，妻和他特疲惫，好像再去一点点体力就站不起来。午饭没吃，现在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但是除了累，没有别的感觉。

　　月光隔着那婆沙的梧桐树叶照进卧室，李局和妻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任时钟嘀嗒作响。淋球菌从那里感染的呢？说实在的，李局以为自己还够本分，除了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和一个叫珊娜的女孩同居过一段日子，以后除了妻子就再没有和妻子之外的任何女人有过性生活，珊娜有淋病？不可能，况且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是怎么会事呢？自己科室的冬梅一直暗恋着自己，那次被她约出去，喝了些酒，两人还真的抱在了一起，可天地良心，那次仅仅是接吻，还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发展呢，接吻不会传染吧，李局翻个身还是睡不好觉。难道是妻子和单位的某某有染，是她把病毒带回了家？她的同学？同事？上司？突然，李局又开始骂起了自己，我怎么有这样龌龊想法？亵渎妻子，李局恨不得自己抽自己耳光。

　　妻也是翻来覆去的，李局知道她也是彻夜难眠。当东方露出第一缕曙光，妻早早起了床，李局看到她苍白的脸上一双浮肿的眼睛，她痛苦地挺挺腰，蓬乱的头发像繁杂的思绪，一夜间心力憔悴衰老了很多。他们相互不说话，只是一起去了医院，看了另外两项结果。大夫安慰着说，问题不太大，输十天液再来检查，然后开了些药。李局去药房，钱不购，６２５元买了妻子一人五天的药，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家。一日无话。

　　夜里，妻冷不丁说了一句话，你肚子里是不是有鬼？李局说，没有。妻说，那我们明天去市里检查。

　　花二十元钱乘车到了市里，在市人民医院，李局花２１６元做了检查，大夫说明天才能出结果。天色还早，妻子说，要不我们再去传染病医院看看。于是李局和妻子搭路车到了传染病医院。他们说明了情况，大夫问，还有其它的症状吗？他们说，没有。大夫说，不太像是。你们可以一个人做检查，若有问题另一个人再检查。这到是个好方法。李局没用药当然它的结果准确。这样他们又花９８元做了检查。检查结果也要明天知道。

　　天很晚的时候他们才回到家。因为劳累和能省下二三十元钱，李局和妻商量第二天自己去取结果。

　　第二天的天不亮，妻子就把李局唤着起了床。李局迈步出门的时候，妻又把李局唤到床前。妻说，你不要心里太难过，那结果不是太好了，要真是也要挺住，即使是你把病毒带到了我们家，我也不怪你了，我们医治就行了。妻说着，两颗泪珠悄悄地滑过脸庞。李局心里酸酸的，紧握下妻子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在市人民医院，李局把化验室的那张标有许多符号的化验单递到大夫的手中，像个等待判决的罪犯，垂立在大夫的面前，心悬在喉头，怦怦地跳着，呼吸加快，有些眩晕。大夫说，你们都没有淋球菌，你爱人有些炎症，用点药就会好的。是吗？李局像站在悬崖的边上，被人一把拽了回来。李局又到了传染病医院，大夫同样说，别紧张，哪里有淋球菌呢。李局的心彻底解放了。

　　李局一路匆匆，赶回家里，把结果告诉了妻子。妻抱住他，泪哗地流了出来。

　　四天，痛苦难熬的四天，像历经生死磨难的四天。李局花掉了一千多块钱，却买来了恐怖和惴惴不安。李局不知道能不能起诉县医院的那位大夫。他很无奈，他还要给妻子检查腰疼。不过这次他去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