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呵呵,留下了,终于留下了,哈哈。 老黄东瞅瞅西望望,喜滋滋地踱起了方步。突然,她想起了儿子小黄,想起了那个四面透风的土坯屋。窗外,狂风怒号,大雪纷飞,钢架结构的大棚屋顶也开始‘咣咣’作响。老黄,倏然瘫软在了地上,心里轻唤着,儿啊,你可要快快进城来。 十三年来,风里来雨里去、累死累活,动辄就被鞭笞的日子,老黄早已视之为自然,谁让咱们投胎为牛呢?但一周多的小黄却极为忿恨,为人耕种,却遭鞭笞,为什么?老黄甩了甩尾巴,教训道,傻孩子,人家给了我们食物啊。小黄也甩了甩尾巴,强烈抗议,不对,咱们自己可以到山里去寻食觅水,干嘛被人牵了鼻子走。老黄,闪了闪耳朵,瞪眼怒斥道,你个小东西,真不知天高地厚啊,你以为食物那么易找吗?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有酷暑、严冬,还有更可怕、更强大的对手,比如,老虎、狮子、蟒蛇等,弄不好我们就会居无定所,甚至成为他们的腹中餐。要不,咱们老祖宗会乐意了那根牵着咱们的绳子。 小黄总算安分起来,但因为主人老丁,一切皆有了另番造化。 老黄老迈,就连走路都开始晃悠,任老丁鞭笞,亦一如既往。而小黄,既能独挡一面,又青春活力,老丁自是欣喜不已。因此,老丁决定带老黄进城。 费了番功夫,老黄终于上了车。但她惊诧怪异的是,以前都是自己目送孩子们离去,而且来人牵了就是。这一次却轮到了孩子送自己,居然是以车代步。 我这是要去哪里? 宽大的街面上,没有田野、农民,更没有辛勤耕种的同事们,到处花红草绿,车龙水马……老黄倏然新鲜,却很快又惶恐阵阵。 汽车,终于停了下来。待入大棚屋,老黄心头豁然一亮。一把年纪的,在这儿居然多了去了。大家在这里有说有笑,吃喝随便,也不用干活,好生舒坦。看来,幸福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及细想,一个男人已上前打量起阿黄来,捏了前胸摸后背,末了脑袋晃得跟夜郎鼓似的,不行,不行,简直就是一张皮。无奈,老丁只好将老黄带了回去。眼看幸福在即,却又倏然化为泡影,老黄那个气,索性骂起了老丁的祖宗。 回家后,老丁立即给老黄开特灶,只要城里同伴们有的待遇,老黄不但享有,且胜之有余。不出一月,老黄便出奇地胖。但也因此,老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你看,就眼前正为老丁建功立业的儿子也远不如自己待遇强啊。一时间,老黄感激涕零,愧疚难当,两行滚烫的热泪从老黄的两颊夺眶而出。老丁啊,我本老朽,你居然还这般厚待于我。可我,唉,眼前的这房,外面大下,屋里小下,四面透着风……嗨! 好日子终于又来临,老黄差点蹦了起来,但一想到儿子,老黄猛然长叹了一声,不禁有些心酸,蹒跚到小黄跟前,如此这般说起了悄悄话,只听得聪明的小黄频频点头。 好事真多磨。本来老黄一进城就被人相中,丁老板却愣是狮子大张口,一来二去,不依不饶,没想那人却更倔,我管你本不本的,行情就这样,成则成,不成拉倒。 那一天,老丁差点背过气去,而老黄绝望得想要自杀。 回到家里,老黄依然是好吃好喝,给小黄唠叨些城里的事情,以致于小黄见了老丁的面就想躲,被老丁一顿鞭笞,遍体鳞伤。好在小黄意志坚定,毫无妥协之意,妈,你就等着瞧吧,我就不信老丁不让我进城。 见儿子大彻大悟,老黄终究放了心。 没过多久,因为物价飙涨,牛市看好,老黄终于如愿以偿地留在了城里。望着老丁远去的背影,老黄感激不已,老丁啊,整整十三年,我到底没有白跟了你!看来,也只有你真待我好,愿你一生平安吧。 凌晨,一个男子,只轻轻地一个唿哨,便将老黄于酣梦中唤醒。老黄乖乖地跟了他,乐颠颠地向另一个大棚屋走去,心里盘算,再过一阵子,待儿子进了城,那就好了。我呢,再找一老伴,岂不悠哉乐哉。寻思间,老黄的心愈发狂热,我这是?难道还有我更好的去处,哇噻,看来我真是福气不小啦。 老黄不知不觉地跨进了大棚屋的门,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老黄惊恐万分拼命挣扎,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但一切都晚了,老黄再也回不去了,不仅脑袋被罩了起来,四条腿也被缚了个结结实实。 老黄,终于瘫倒在了地上,唯有嘴巴,拼了命地疾呼,儿子,你可千万别来啊。 很快,老黄的嘴巴也被捆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