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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刚过,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了。忙碌了大半年的庄稼人,田地里该收的已经收了,该种的也已经种了,稻子和棉花该卖的也已经卖了。为谋生计,男人们该出远门的也三三两两出远门了。这年头,逢上风不调雨不顺的年景,庄稼人仅靠在田地里刨食,要想手头宽绰点,实在没门。
自玉嫁到华家后,玉和华就把庄稼当成绣花,他们夫妻俩没日没夜地把日头和月亮掰碎了往田地里撒,但这连续几年年景都不好。前几年水灾,玉家虽不像圩区的的姨妈家一样受淹,但几场山洪也把她家山沟里的几亩田地冲毁了。本指望今年的年景要好一些,但今年夏季偏偏又遭遇了几十年没有遇见过的旱灾,田地里的虫子也比往年要多得多。
自华出远门后,这老天爷就一个劲地下雨,像发了疯似的。华是被玉赶出去打工的。玉是三十岁边的人了,按理说三十岁边的女人是更加知道疼惜男人的,但男人上有老下有小,况且婆婆身体又不好,长年吃药打针需要不少钱。每当想起被自己赶出去的男人,玉心里就酸溜溜的难受。那天上午,村庄里外出打工的三毛带着几千块钱回家了,他说他正打工的一家浙江窑厂需要民工,如果谁愿意跟他去就赶快到他家报名,明天就动身跟他走。许多男人当天中午就到三毛家报好了名。按天中午,华从地里干活回家吃午饭,玉叫华也跟三毛去,华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来。“你的意思呢?”玉追问着华。华依然不吱声。“一辈子守着田地和堂客,没得出息!”玉生气地说。
那天中午,夫妻俩第一次红了脸。
那天下午,玉到三毛家给华报了名。
那天晚上,玉和华早早地睡了。“浙江那么远。”玉心疼地在床上对华说,“你一去就是三、四个月……其实我也舍不得撵你走。”
那天夜里,玉在床上几乎动摇了要华出远门的决心。
二
玉是比华低两个年级的小学同学。玉的娘家和婆家是在同一个村庄。
玉十七、八岁时,玉的大和妈就发誓要将玉嫁出这狗日的穷山沟。
玉初知男婚女嫁、阴阳合配的事理时,便偷偷暗恋上了华。
玉二十二岁时,硬是犟过大和妈做了华的堂客。
玉嫁到华家后,整个村庄里的人都找不出与玉有关的半丝闲言碎语。
三
九月中旬的雨水特别多,山上的野蘑菇也特别的多。这几天清早,村庄里有不少女人冒着细雨到山上捡了不少野蘑菇,还有人拿到集镇上去卖了,据说能卖两块钱一斤。玉也到山上去捡蘑菇了,她总是上山比别人早下山也比别人早,她急着回家给身体不好的婆婆梳洗,还要给儿子做早饭。儿子快满六岁了,正上小学一年级。本来玉是想让儿子在村子里的学堂再念一年幼儿班的,可是幼儿班的那位女老师对玉说,你儿子很聪明,让他去年一年级吧,莫耽误了这孩子。再过十几天,就是儿子六周岁的生日。儿子很早就想要一双蹬鞋,是走起路来鞋后跟红灯一闪一闪的那种。玉很早就找人打听了价格,那种鞋要二十二块钱一双。玉也答应了儿子,等他过六周岁生日时就给他买一双。前几天捡的蘑菇,玉送了一部分给大和妈,剩下的全煮给婆婆和儿子吃了。今天清早,玉捡的蘑菇要比前些天的多,她称了一下,有六斤半。玉决定今天上午将这六斤半蘑菇和平时积攒的四十个鸡蛋一同拿到集镇上去卖,然后在集镇上给儿子买一双蹬鞋回来。鸡蛋是婆婆要玉积攒的。前一段日子,玉每次要煮鸡蛋给婆婆吃,婆婆总是阻拦,一个能卖四毛钱呢。婆婆很早就知道她的孙子想要一双蹬鞋。
吃完早饭,雨刚好停了。儿子背着书包走后,玉喂好猪,在给牛栏里的牛加了一些草料然后和婆婆打了一下招呼就拎着一只大竹篮出门了,篮子里装的是玉要到集镇上去卖的鸡蛋和蘑菇。玉出门时,上身外罩一件淡蓝色的开司米紧身外套,下身穿一条浅灰色的牛仔裤,脚穿一双白色球鞋,这些都是刚结婚时华为她买的,平时玉舍不得穿。玉这样一身打扮,使得她的身段依旧像做姑娘时一样俊美。
一条小溪从村庄面前蜿蜒而过,流向远处的小镇,一直流到玉叫不出名字的大湖。这条小溪除今年夏季外,以前几乎一直没有断过水。以前,在田地里劳作时感到口有些渴了,玉总是喜欢跑到小溪边蹲下来捧上水喝几口,她总是觉得这条小溪里的水非常甘甜解渴。
从玉的家通往集镇上的路前些年就铺上了砂石。本来,今天玉是打算骑自行车到集镇上去的,但想到这一篮子的鸡蛋和蘑菇,玉就不敢冒那个险。一路上,玉将篮子拎得小心翼翼,她知道自己这是在疼惜钱,但疼惜钱就是疼惜儿子!她一路上算了算,如果卖得好的话,这一篮子东西能卖二十九块钱,这样她不仅能为儿子买回一双蹬鞋,还能到集镇上的农贸市场割上一刀猪肉回家给儿子和婆婆补补身子呢。想到这些,玉开心地笑了。
一路上,玉的心情特别的好。不知不觉中,玉已能看见那个集镇了。再后来,玉又看见了那个大湖。
大湖的确很大。真是的!都九月了,大湖仍然是白茫茫的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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