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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有毒

时间:2009-04-30 09:18来源:本站来稿 作者:风之子 点击:
福民提着来时的尿素袋子回家了。在车站前的商场里,福民琢磨着给老婆买点东西,转来转去,来到化妆品柜台前,福民问:“有香水吗?法国的。”售货员说:“有,高中低档全有,高档的三千一瓶,低档的一百一瓶,先生,你要哪一种。”福民心里说,是他妈的不便宜,于是

 

东北的九月天,下过一场雨,天气就凉了一层。福民蹲在工地的土堆上,左手里掐着两个馒头,面前的小白铁盆儿里盛着清水煮土豆片,咬一口馒头,右手捞起两片土豆,眼睛却盯着挖好的地基深沟。深沟里积了半下子黄水。以往下小雨,工地是不停工的,这次不行,雨下的急,像冰凉的河水从天上泄了下来,跑得慢的浇了个精湿,一阵急雨过后,又淅淅沥沥地下了半天,雨水汇集到挖好的地基沟里,足有一米深。福民忧虑地扫视着工地,几根牛腿柱子孤零零地立在地基沟里,这座楼房的模子还没搭好呢,离竣工远着呢!福民心里不禁暗暗叫苦。福民以前并不知道那几根水泥柱子叫啥玩意儿,是老魏告诉他的,那叫牛腿柱子,将来那上面铺上铁轨,几十吨重的天车吊着几十吨重的东西轰隆隆地在铁轨上来回跑,咱们盖的是一栋厂房。“你咋知道的,老魏?”福民问。老魏撇嘴说:“这还用问吗?懒得和你费嘴皮子,傻狍子样!”
 
这会儿,对面厂房里的工人也在食堂里吃完饭,三三两两地回来了,嘴边都闪着油汪汪的光。福民忧心忡忡地拾起小铁盆儿,回到睡觉的工棚里,老魏正站在自来水管前冲饭盒。福民说:“老魏,地基沟里全是水,没时候干活了。”老魏没回头,说:“闲着不更好?”福民没言语。老魏扭头看看他,笑了:“放心,扔个污水泵,两小时的事儿。你是急着回家,想老婆了吧?”
 
福民确实想老婆了。年初福民就打定主意要出来,老婆也支持。结婚四年,孩子三岁了,福民一直在家伺候几亩地和山上的几百棵枣树。枣树这东西怪得很,它一直和庄稼对着干。雨水少了不长庄稼,枣子却结的像葡萄;雨水多了庄稼好了,枣树却只疯长叶子,枣子没见得几颗。有一年老婆看着满树的茂密叶子,安慰福民说:“不用急,这些树去年结枣子结多了,累着了,需要休息,明年就好了。”福民打趣说:“就像女人生孩子?”心里明白,总归是自己没伺候好。这几年枣子值钱了,卖上价了,八月十五打枣子,本来是件幸福的事,福民一家却熬得眼睛通红,每天晚上站在山顶上吆喝,前村后店的百姓都来帮助他家收获,借着月光,但见枣林里人影绰绰,忙得不亦乐乎。白天里,面对一地的枣树叶子,老实的福民愤懑又忧虑地站在山顶上向北望,下面是山地,山地下面一条弯弯曲曲的渗金河玉带一样飘舞向东,河对岸是一个小村庄,那是老婆的娘家。小村庄后面又是山。福民去丈人家时爬过那山,想看看山背后有些啥,爬上去一看,老天爷,再后面还是山,山环着山,多远是个头呀。福民想,南边肯定也一样。福民泄气了,心里却总想到没有山的地方看看。日子过的拮据,福民就萌生了出去打工的念头,老婆说:“去求求老魏,让他带让咱。”老魏是个“老打工”了,前几年打工不挣钱,干了一年,老板不给钱就给撵回来了,老魏连买车票的钱都没有,硬是走了一个月,讨饭讨到年底回到家,鞋底儿都走没了。现在政策好了,打工的都能拿回钱,过年的鞭炮都放的响,老年人却犯了愁:年轻力壮的都出去打工了,剩下老弱病残,万一人老了,抬都抬不出去呦。
 
正月里,福民和老婆提了两瓶酒去求老魏,老魏说:“可不是看酒的面子,就是没有酒,兄弟你言语一声,还有不成的事么?放心吧,出去都有活干。”夫妻俩很高兴,回去准备一下,把铺盖卷往尿素袋子里一塞,就准备成行了。要走的前一天晚上,早早地把孩子哄着了,夫妻俩热烈地亲热了一番。在这件事上,福民对老婆一直很满意。没有孩子之前,福民总是猴急,完事了,福民想,就这么回事吧!有孩子之后,福民倒越来越体味出其中的美妙。女人的一天也是很辛苦的,但不管多累,只要福民有要求,老婆总是应承,闭着眼睛默默的不出声,有时候差点睡着了,难道不都是这样吗?这天晚上,福民是真的舍不得老婆了,一想到要很久才能回到这炕上睡觉,就格外地卖力气,老婆也很精神,睁着眼睛看着福民,完事了,福民躺下来要睡觉,老婆却又捅了捅他,说:“再来一次。”噫!这老婆,福民想,真是好老婆。
 
福民没什么技术,在工地上当小工,搓灰,一天八十元,除去吃喝,每月总能剩下两千元,还认识了几个朋友,比如瓦工大李、“瘦猴”,架子工“酒糟鼻子”,和自己一样搓灰的小工小张,福民感觉很满意。老魏呢,开搅拌机。俩人天天泡在一起,干了两个工程,都是居民楼,这是第三个工程了,福民想,三个月完工,然后就回家,不知老婆想我了没有,自己可是真想,不过总算没白吃苦,比伺候枣树强多了。
 
正像老魏说的,地基沟里的积水一会儿就排干净了,工地上又忙碌起来,搅拌机还没派上用场,老魏和福民就都帮着去立牛腿柱子,福民干活舍得下力气,老魏在旁边劝他:“兄弟,活不是一天干出来的,小心闪了腰,回家弟妹可饶不了我。”福民说:“干吧,咱就这命。”老魏说:“真有命好的。瞧见那片正盖的楼房没有?”老魏用下巴向右撇了撇,那里有一片工地正在忙碌,“那就是给盖家屯的人盖的。”福民知道盖家屯,就在工地的左边,走路一刻钟的路程,是一片平房,大多数是没户口的外来户,大家平日里吸的烟、喝的酒都从那里买。老魏接着说:“那片房子要搬迁呢,人家就是不愿搬,政府就先把楼房给盖好了,多好。”福民朝盖家屯望了望,说:“楼房也未必有多好。”老魏嘻嘻一笑,过了一会儿,小声地对福民说:“嗨!兄弟,盖家屯可是个好地方,有好东西呢。”
 
福民没吭声,继续配合着吊车立牛腿柱子,干了半天,牛腿柱子全立好了,站在地基沟里像排列整齐的高大的哨兵。福民很有成就感,晚饭吃得特别香,看见老魏端着饭碗蹲过来,就小声问:“有啥好东西?”
 
“啥?”老魏说。
 
“装傻。”福民说,“你下午说的,盖家屯有好东西。”
 
“嘻嘻。”老魏含着馒头笑起来,“姐们。”
 
福民知道老魏说的是“小姐”,福民在老家的时候就知道。那时候这股风刚刚刮到镇子上,镇上开了几家饭店,歪歪扭扭的几间破瓦房,楞挂个牌子叫大酒店,里面就有“小姐”陪人跳舞。有人说,“小姐”是为镇长和镇里的领导准备的。 “小姐”刚到镇上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偷偷地去开眼界,福民在赶集的时候也去过,福民看见几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大酒店”的门口,脸上擦着厚厚的胭粉,福民觉得他们又黑又老又丑,一点也没有小姐的样子,福民很失望。福民对老魏说:“小姐有什么好?不如自家老婆。”
 
老魏说:“那得看什么时候,快一年没见到老婆了,母猪都成貂蝉了。”
 
福民看着远方,太阳快要从天边落下了,照得云彩红彤彤的,听见老魏说母猪和貂蝉,就觉得浑身燥热,身体的某个地方胀得难受,很想老婆,确切地说是想女人。福民用很多办法对付这种“胀的难受”,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拼命干活,干到筋疲力尽,躺到床上动都不想动,什么歪思杂念都没了。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有时候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天老爷!怎么有这么多的劲呀。于是和老魏一样喝酒,喝塑料袋装的烧刀子,还是不行,喝了酒反而更难受了。福民觉得躺在床上睡觉简直是一种折磨。
 
“老魏,这里的‘小姐’也在大酒店里吗?”福民问。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那天我去理发,妈的,好几十家理发厅,把我眼睛都看花了,肯定都不是正经地方。”
 
这时候,在厨房帮工的刘嫂走了过来,经过老魏面前的时候,老魏飞快地在刘嫂屁股上捏了一把,刘嫂尖笑着跳到了一边。旁边的工友一阵起哄,嗷嗷直叫。
 
“死老魏,你要死了,明天把你扔到搅拌机里搅一搅。”刘嫂扑过来要打老魏。
 
“好样的老魏,再捏一把。”有人喊。
 
老魏说:“妹子,明天跟我去工地吧,你得锻炼锻炼了,瞧瞧你这一身肉,都松了。”
 
“你老婆的肉紧,回家摸你老婆去吧,死老魏。”
 
刘嫂扭着屁股走了,福民回到床上躺下,想着家里的玉米也该收了,不知道老婆忙得咋样了,这样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啥时候又醒了。清亮的月光照着工棚,几缕微风夹杂着露水的寒气吹过来,使人不禁捂紧了被子。瓦工大李正“吱吱”作响地磨牙,“瘦猴”嘴里嘿嘿笑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架子工“酒糟鼻子”大声地“一百,两百”地数钱,又该到给家里寄钱的时候了。福民听着工棚里千奇百怪的声音,肚子里憋了一泡尿,好久也不愿起来,最后一咬牙,把被子先掀到一边,起来出去撒尿,外面的月亮更亮,福民看见刘嫂的小屋门被推开,从里面探出一颗脑袋,看见福民在外面又缩回去了,福民迷迷糊糊地也没看清楚,但感觉有点像老魏。
 
 
第二天,搅拌机开起来了,大堆的石块混着水泥填到地基沟里,等到打好地基,架子工和砌砖的瓦工都要上工了,楼房就像拔节的庄稼一样疯长。 福民拿着铁锨,飞快地将水泥装到一辆又一辆的小推车上,老魏沉默地开着搅拌机,俩人一天无话。到了晚上,疯狂的搅拌机停下了,福民的难受又来了,福民想到了盖家屯,想去盖家屯看一看的愿望越来越强烈。福民收拾了饭盒,仔细整理了床铺和床底下乱七八糟的东西,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便在床上坐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还是站起身来,吹着口哨出去了。看外面,银盘一样的月亮挑在树梢上,公蛐蛐和母蛐蛐在草丛里打架,打完了又一同歌唱。盖家屯的灯光在远处一闪一灭,像坟茔地里的鬼火。
 
“福民,溜达去呀。”“瘦猴”问。
 
“出去买一袋洗衣粉。”福民说。
 
福民就这样吹着口哨,步履轻松地到盖家屯了。盖家屯正热闹,临着马路有修车的,收废旧轮胎的,做塑钢窗的,一个小饭馆里有几群人正大声呼喊着喝酒。福民顺着七扭八歪的街道走下去,街道两旁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小房子,七拐八拐的,在一条小巷的尽头,福民看见了一溜几十家美发厅。每一家理发厅都点着粉红色的灯泡,照得街道红彤彤、朦胧胧,像新房。福民立住了,心里想一定是这里了,犹豫着想向前走,又十分害怕,呆呆地看了半天,终于转过头,在街道拐角的商店里买了一袋洗衣粉,慢慢地踱回了宿舍。
 
福民有点做贼心虚,紧张地观察着每一个工友,大家和往常一样,洗衣服的洗衣服,打牌的打牌,“瘦猴”依旧坐在床边喷云吐雾,嘴里嘿嘿笑着。福民忐忑不安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把理发厅前的情形又想了一遍,十分确信自己没有看到熟人,也没有熟人看到自己,但不知咋的总是放不下心来。秋天的蚊子嗡嗡叫着,在耳边转来转去寻找着下口的机会。工友打牌的声音,互相打闹的哄笑声一波又一波地传到福民的耳朵里。怎么这么吵呀,烦啊烦!这么安静的一个夜晚,就不能安静些么?福民用腿夹紧被子,在烦躁与恐惧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上工后,水泥的用量越来越大了,福民显得十分开心,使劲卖力气装水泥,不停地和老魏开着玩笑,心里却盼着天快点黑下来。晚饭时,福民特意喝了一碗凉水,然后躺在床上,用手捂住肚子,抿着嘴,皱着眉,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福民,打牌去。”老魏说。
 
“不了老魏。”福民难受地说,“我肚子疼。”
 
“你捂的地方是胃。”老魏说,“喝凉水喝的,要拉稀呀你。”
 
“我去买点药。”福民站起来往门外走,“这地方太吵了。”
 
鬼使神差一般,福民又站在了那一排美发厅前面,来的路上,福民几乎是脚尖点地走来的,这会儿,福民立住脚,气喘吁吁,心“怦怦”地前后跳,踌躇着不敢迈出脚步。
 
“我就是来理个发。”福民想,“我这头发是该剪了。”
 
福民开始抬脚向前走,扭着头向美发厅里张望,橘红色的美发厅里人影闪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福民不好意思走进美发厅,就这样慢慢向前踱着脚步,快到街道尽头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大哥,要理发吗?”
 
福民回过头,五彩斑斓又昏昏暗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紫色裙子的女人立在身后。
 
“哦,我理......理发。”福民有点哆嗦。“那来吧。”紫色裙子回头,向旁边一家理发店走去。福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走,那女人走了几步,回过头,见福民仍愣在那里,便又说:“来呀。”
 
福民向前挪动了脚步,这时候,一股奇异的香味飘过来,越向那女人走近越浓烈,福民吸了吸鼻子,是的,这香味是从那女人身上飘过来的,这是一种什么味道呢?有点像荆条花香,有点像野菊花香,有点苦,还有点辣。这女人身上抹了什么鬼东西呦!福民好像变成了一只蜜蜂,震惊、迷惑、陶醉,顺着花香飞去。
 
“大哥,你是要干洗呢,还是水洗?”
 
“啥?”福民坐在一个破沙发上,努力向上挑着眼皮,那香味越来越浓烈,熏得他有点头晕。
 
“大哥,要特殊服务吗?”
 
“啥?”福民听不懂那女人在说什么,心里开始害怕,有点后悔来这个地方,但又期待着发生点什么事情,迈不动步,不想走。那女人笑了,过来拉福民的手,“走吧,去后面。”福民没有挣扎,乖乖地跟着那女人去了后屋,橘红色的灯光下,白色的床单和白色的被子那么刺眼。福民坐在床上,那女人麻利地坐到了他的腿上,一种异香包围了福民。那女人把嘴凑近福民的耳朵,“哥哥,你离家很久了?你想老婆了?我就是你老婆。”“......”福民闻着那女人嘴里的酸甜气息,仿佛一下子睡着了。
 
 
福民躺在木板床上,浑身哆嗦:我干了什么,我都干了什么呀!地基已经打完了......那女人......明天该砌砖了......那女人一下就脱光了衣服,她的身上有点黑,摸起来冰凉.......有人发现我了?这下他们都知道我不是好人了.......她还脱我的衣服,破衣服不好脱,真不好意思,那会儿想啥了,想没想起老婆?你对得起她吗福民!你不是好人了福民,天哪!我竟然偷了女人。那女人给我套了什么东西?塑料袋?我要往回跑,那女人说,哥哥,你还没给钱呢,一百块。我给她钱了,给了一百还是二百?我确实看了外面了,外面没有人,没有人看到我,没有人看到我吧?她身上抹了什么东西,好香.......
 
“福民,想什么呢,比赛开始了。”大刘在扯着脖子喊。振动棒嗡嗡叫着,塔吊转起来了,搅拌机疯狂地搅动,砌砖比赛开始了。瓦工们挥舞着瓦刀,搓一点水泥,放上一块砖,用瓦刀边敲一敲,又抄起另一块砖,面前很快起来了一座砖墙。“福民,你***的快点,我这都没水泥了。大刘,你忙死呢。”“瘦猴”四处乱咬。大刘说:“瘦猴子,着急也没用,你撵不上我。”“瘦猴”喊:“凭啥呀?你挣二百,我也挣二百。酒糟鼻子,你搭的什么破架子,摇摇晃晃的,把我摔死你赔钱,我还没说媳妇儿呢。”“酒糟鼻子”扬起红鼻头:“猴子,就你能吵吵,你比一只刀螂沉不到哪去。”老魏嘴里叼着烟,手摁开关,冲着福民嘟囔:“昨晚你去哪了,买药了吗,你多晚才回来。”搅拌机哗啦哗啦响着,福民机械地装着水泥,感觉腰酸背痛,浑身没劲,下身有点疼,听见老魏说话,福民没搭腔,只用眼睛瞟了瞟老魏。老魏又冲着福民说:“我是说,你买药了吗?”福民想起月亮底下刘嫂房里模模糊糊的脸,是你吗老魏。“好了,这锅水泥。”福民说。
 
到了晚上,那奇异的香味记忆又渐渐涌上了福民的心头,那是多好的享受呦!福民努力地去嗅,嗅不到,心里很着急。这么多年在地里刨食,只知道自己脚下的地和头顶的一块蓝天,自己的老婆爱打扮,一身衣服也顶多几十块钱,化妆品呢,除了雪花膏没见过别的,哪里知道,世上还有这么温存的享受。福民忍不住又偷偷去了紫色裙子那里,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也这样了,福民想。这次福民仔细看了那女人,脸很白,眉目很好看,丹凤眼,薄嘴唇。福民把那女人压在身子底下,“你叫啥?”福民问。“小云。”弱弱的声音。“你身上抹了啥东西,这样香?”“香吗?”那女人用手刮一下福民的鼻子,“是香水,法国香水,好贵的。”“你咋......”“咋干这个么?我有弟弟要读书,我老爸有病,行么?”福民不吱声了。良久,那女人突然呻吟起来,身体扭曲,伸出手在福民背后抓,浑身颤抖着。福民吓一跳,“你咋了,小云?”“没咋。瞧你那傻样,我高潮了,你不知道呀?”“高潮?”“就是舒服呗。”“你是说,你很舒服?”“当然,舒服极了。”福民震惊得喘不过气来,还有这事?!福民一瞬间觉得自己成了英雄,恨不得化作一滩水,永远粘在这女人身上。
 
回来后,福民用被子蒙住头,心里五味翻腾,夹杂着恐惧还有幸福,想着颤抖的小云,竟小声地哭了起来。此后,就像中了毒一样,福民每隔六、七天就要去小云那里一次,有时候在她那里吃饭,小云像小媳妇儿一样,伺候福民吃饭。“小云,小云。”福民嗅着香水的气味,深情地看着小云,感觉她并不是十分漂亮,但不知咋的自己着了魔似的喜欢她。“说,我听着呢。”小云捧着一本脏兮兮的杂志,头也不回。“小云,我喜欢你。”“我知道。”小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糖,奖赏福民。“小云,你回家吧,别在这里呆着了。”“我回家,你给我钱呀,我得吃饭,还得供弟弟上学。”福民没话说了,停了一会,又说:“我没本事,但我是真心的。”“我知道,哥哥......你是一个好人。”福民有些羞愧:“我不是好人,好人能做这种事嘛。”小云笑了,说:“做什么了?做这种事就是坏人吗?现在的男人,野去了,这是两把事。”看着福民把头埋到枕头底下,不言语,又说:“嘿,哥哥,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回家和老婆离婚,娶我吧。”经小云一提醒,福民倒想起了老婆,觉得呆在这里不是个事,就赶紧回去了。
 
天气越来越凉,已经是深秋了。日头老高老高地挂在天上,湛蓝湛蓝的天空上没有一丝白云,纯净的黄白的阳光像花粉一样漂浮在空气中。盖家屯前面的一块草地上,几个黑白花奶牛悠哉游哉地吃草。福民站在搅拌机旁边,看着这秋天的景色,真希望时间就此打住,自己就会像画一样贴在墙上。厂房工程已经进入到加盖子的阶段,瓦工们都到厂房内打地面了。福民推着小车,一车一车地送水泥,送到大刘身边的时候,就听大刘在和旁边的人小声地说笑:“真带劲,不白花钱,哈哈哈。”看见福民过来,就对福民说:“兄弟,找不找鸡?我带你去,盖家屯有个小婊子,***的舒服死了。”福民一听,生怕他说的是小云,就试探地问道:“长的啥模样?”大刘说:“脸很白,嘿,那娘们儿真够劲,叫......叫小云。”福民一听,脑袋翁地一下,感觉自己的心在肚子里不住地哆嗦,一股无名之火腾地涌上来,张口对大刘说道:“大刘,你他妈的的混蛋。”大刘愣了,看着福民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回应道:“福民,我又没嫖你妹妹,你他妈的的叫唤啥。”福民血往上涌,照着大刘就是一脚,大刘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迅速地爬起来,扔掉瓦刀,抬手在福民胸口打了一拳,叫道:“你找死呀,神经病。”福民抓住大刘的肩膀,俩人扭打在一起。厂房内的人迅速地围过来看热闹,嚷嚷着:“使劲,看谁厉害,打赢的今天晚上请客。”大刘一个黑虎掏心,打得福民直咧嘴,福民来个绊子,俩人一同摔倒在刚抹好的水泥地面上,青色的水泥沾了一身,两个人在水泥地面上翻滚,谁也不愿松手,大刘喊着:“福民,今天你不给我说清楚,老子把你的牙打下来。”福民不吱声,只是用力在大刘背上猛捶,大刘一头撞在福民脸上,福民的鼻子一酸,血淌了下来。这时,老魏赶来了,抓住福民的手,叫着:“松开,都松开,有啥事慢慢说,打什么架,有钱呀?”福民松开手,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血,大刘说:“老魏,你老乡有精神病,我说我嫖了个婊子,他就疯了,叫他给我掏医药费。“先消消气,回头说。”老魏边说边拉着福民来到厂房外面,问道:“怎么回事?”福民捏捏鼻子,说:“没事,就是看他不顺眼。”老魏说:“兄弟,你别瞒我,这些天我就看你有点不对劲,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去那地方了?”福民不耐烦地说:“你别管。”老魏说:“我真不想管你,但不管咋地你是跟我出来的,你要出点事我可担不起。”福民说:“你别说我,你和刘嫂是咋回事?你是不是钻人家屋了?”老魏愣住了,许久,叹了一口气,说:“兄弟,你看清是我吗?我不和你多说了,只要你想想你老婆和孩子,不管咋的,年底你得回去过日子,他们都盼着你呢。”
 
福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闭上眼睛,家、老婆、孩子、渗金河水、通红通红的枣子,一样一样放电影一样向脑门子涌来,可突然又觉得他们离自己那么遥远,那么陌生,遥远得几乎忘记了他们在哪里,陌生得仿佛自己不曾经历一样。是啥惹出这么多事呢?福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下边这东西是罪魁祸首,这东西带给自己快乐,最初是本能的冲动,像一种仪式,履行着自己不可推卸的职责,然后是突然的醒悟,通过它,自己几乎领悟了活着的理由,生活的意义。这东西也带给自己痛苦,它好象有脑袋,自己能想事,就像渴了要水喝,喝不到就折磨你,它还拴着家庭、道义,是一个人好或者坏的法官。福民真想一刀把它片了去,这样所有的烦恼就都没有了,思来想去,到底不敢下手。
 
晚上,福民打了饭,端着回到宿舍,看到大刘和“瘦猴”在一起嘁嘁喳喳的,看见福民进来,俩人停下说话,“瘦猴”嘿嘿笑着走过来,对福民说:“福民,我来当个说和人,算了吧,大家哥们一场,爷们点,多大个事。”福民自顾坐在床上,捧着饭盒吃饭,不搭理“瘦猴”,“瘦猴”接着说:“其实你那点事,大家都明白,这屋里不少人忍不住了,也都出去打过野食,哪个当真了?像你这样整出感情来了,你不要家了?话说回来,她是啥呀,不就一鸡吗,谁给钱跟谁睡,值得吗!”福民心里又一阵疼,回头吼道:“滚。”“瘦猴”说:“我滚我滚,你好好想想,别较真了。”
 
不知咋的,福民不仅恨大刘,也越发地恨起小云来,既气愤,又有一些可怜小云,躺在床上想了半天,心底一个劲地问自己:福民,你咋了?你是有家有口的人呀,传到家里还像话吗?赶快打住吧。想到这里,翻身起来,从箱子里掏出这个月的工资,奔着盖家屯找小云去了,见到小云,福民阴着脸,小云说:“咋了哥哥,谁惹你生气了?”福民酸酸地说:“你,你跟谁都睡呀?”
 
小云马上变了脸,说:“我就是做小姐的,咋了,和谁睡觉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说。”
 
“你缺钱么,你要的就是钱,是么?”福民激动地问。
 
“是,就是。”小云的眼泪流了下来,“不缺钱我也不会做这个,你也别在这里装清白,你想干就拿钱来,没钱就滚出去。”
 
福民从兜里掏出那一叠钱,扔在床上,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心里骂着:***的,这就是鸡,破鞋。忽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还有一点留恋,把他往回拖,福民咬紧牙关,到底没有回头。
 
 
入冬了,繁星满天的夜里飘起了雪花,细细的,碎碎的,扑打着福民的脸。福民在外面的空地上走着,心里空落落,想着那诱人的香水味,还有那要命的颤抖,不禁想哭,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下来。福民用手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工程已经完工了,要回家了,福民不知道咋向老婆解释少了一个月的工资,也不想解释,福民多了一种无所谓的气概。想着过去的一幕幕,福民的懊悔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是满足,福民想,不管咋地,自己总算男人了一把。
 
福民提着来时的尿素袋子回家了。在车站前的商场里,福民琢磨着给老婆买点东西,转来转去,来到化妆品柜台前,福民问:“有香水吗?法国的。”售货员说:“有,高中低档全有,高档的三千一瓶,低档的一百一瓶,先生,你要哪一种。”福民心里说,是他妈的不便宜,于是对售货员说:“来一瓶低档的吧。”福民揣着法国香水,心里想,回家也给老婆喷上,咱也城里人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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