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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扶贫支教就要结束了。肖枫的心情很复杂。
他舍不得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
他舍不得这里天真烂漫的孩子们。
他舍不得这里勤劳善良的乡亲们。
他舍不得麦子。
麦子皮肤是水做的,白净细嫩。麦子两只眼睛忽闪忽闪,象两汪清洌的山泉。
麦子背着背篓,在学校的土坡上一站。
肖枫的学生们就会一齐喊:“肖老师!肖老师!肖老师!”
这时,麦子的脸上就会泛上微微红晕。
肖枫出现在教室门口,拍着手上的粉笔末,脸上露出羞涩的笑。
麦子的背篓里是给肖枫新洗的衣服。
学校很小,五间北屋,原是村里的仓库。学校有两个年级,附近三个村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原来学校有两个民办老师,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一年前,男老师外出打工去了,女老师在家生孩子,学校就放假了。这里的民办老师经常两三年还发不了一次工资,没人愿意干。
肖枫来时,县里说会很快派一名公办老师来。但肖枫来到这里一年了,可还没见到公办老师的影子。
在城里当局长的父亲,在山里颠簸了大半天,找到了肖枫支教的山村。父亲很生气,跟肖枫谈了半天话。肖局长的讲话主要有三层意思:
一是让你来支教实际是让你来作作秀,回去解决入党的问题,你为什么选了地方最偏僻条件最差的这个学校?二是你的工作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是政府的一个要害部门,那可是很多人挤扁脑袋都想挤进去的单位啊。三是我已经和组织部的李副部长说好了,你已经在这里满一年了,可以回去了。
父亲走了,说好三天后让司机来接他。
乡亲们轮流请肖枫吃饭,把过年才吃上一次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肖枫。乡亲们劝吃劝喝,就是不劝通肖枫留下来。这让肖枫心里很难受。
最后一顿饭是在村支书家。喝了很多酒后,有个女孩来敬酒,村支书说这是他的外甥女。就是麦子。麦子说:“说好两年,为什么要提前一年走呢?县里派来的老师还没来,你走了孩子们怎么办?”肖枫一脸尴尬。
肖枫就留了下来。
麦子以后常来听肖枫讲课,麦子成了肖枫的大学生。麦子已读到初中,是因母亲去世而辍学的。肖枫将自已带来的各种书,借给麦子看,讲给麦子听。麦子的家在翻过两座山的另一边,麦子来一次就将肖枫的衣服带回去洗,晾干后再送回来。
肖枫常把课堂设在大自然中,让孩子们在阳光轻风中,在欢笑嬉戏中,遨游知识的海洋。这时麦子如果没有农活就在远处摘野菜,采蘑菇,静静看着肖枫,听肖枫讲课。
肖枫常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用手机上网,让孩子们见识见识网络。麦子这时也和孩子们一样歪着脑袋好奇地观看。
孩子们回家了,在宁静的校院里,在野花遍地的山坡上,在落日斑驳的树林里,是肖枫和麦子的时间。肖枫给麦子讲城市生活中学时代大学岁月。麦子给肖枫讲山里的趣闻乐事。
又一抹晚霞涂在天边。
肖枫和麦子静静地坐在山坡上。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两个年轻人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肖枫把手轻轻放在麦子的肩上,然后把麦子搂在怀里。
麦子快熟了,麦子说。麦子推开肖枫。
山坡下是青黝黝麦子。今年年景不错,麦子长势很好。
是啊,麦子快熟了。肖枫拉着麦子向山下走。
突然,肖枫一下子把麦子整个抱在怀里,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一直滚到了麦地里。
山沟里荡漾起青春的笑声。
两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肖枫把他青春的热情和初恋洒在了这远离城市的山村。
肖枫决定上麦子家去一趟。他要把麦子带出大山。
肖枫曾听麦子说过,她家的门口种着株老枣树。
肖枫翻过第二座山的时候,暮色已经降临。
这也是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麦子家在村西头,半人高碎石垒成的墙,门口一株老枣树象一把大伞。
一个女人弯着腰,正在喂猪。背上有个背篓,里边背着个小女孩。屋里有个男人在大声地说话,小女孩说:“妈妈,爸爸在喊你呢。”女人说:“你爸爸又在耍酒风了。”说话的女人是麦子。
肖枫坚决谢绝了所有人为他送行。
村支书拿了酒菜来到学校。肖枫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喝酒。村支书说:“县上的老师后天就来了”便不再说什么,只陪着肖枫一杯一杯地喝酒。
麦子来了,背篓里是肖枫新洗的衣服。麦子的两眼红红的。
麦子端起酒杯,对肖枫说:“敬你一杯,替这里的孩子们,替这里的乡亲们。”麦子一饮而尽。麦子又倒满一杯:“我欺骗了你,我对不起你!”麦子把酒干了,泪流满面。村支书说,“孩子,不怪你。”他对肖枫说:“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让她跟你说实话的。麦子从小很聪明,但她初中没念完,她娘就死了,她爹去矿工打工,得了肺病。麦子为用换彩礼的钱给他爹治病,她十四岁就嫁人了。我们山里的水养人,再加上麦子的性格很开朗,所以麦子看起来象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我看出你喜欢麦子,我怕你知道了实情,会离开这里,我就让麦子一直瞒着你。肖老师,对不住你了。但为了这里的孩子多受了一年的教育,任打任罚,我愿意,请你不要责怪麦子。”
肖枫的眼泪流了下来,冲出屋门,抱着门前那根杨树做成的旗杆,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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