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水生是巷子里最刁横的孩子，他领着一帮十来岁便辍学在家的孩子整天惹事生非，闹得巷子里鸡犬不宁。

　　那群混小子都很佩服水生，喊他老大。水生不仅身体强壮、身手敏捷，而且还很仗义，每次打架闹事他都冲在前面，闯出祸来也多由水生承当。

　　那天中午，亮子他们叫水生出去玩，水生心情不太好，赖在床上没动，撒谎说身体不舒服。亮子他们缠了许久，水生便让他们先去，自己身体好一点时就赶过来。

　　亮子一伙蔫蔫地出了门。刚走了没两步，一股刺鼻的臭味从路边钻了出来，能将人熏得闭息。亮子狠狠地骂了一句，目光就落在了路旁的垃圾堆上。在那尘屑飞扬、臭气熏天的垃圾堆中，两个灰色的影子正弯着腰捡垃圾！

　　本来水生没来，亮子他们遇事都忍几分。可那天亮子的情绪也很糟糕，他就想惹点事发泄一下。于是亮子就朝那两个影子吼道，你两个捡垃圾的，给我滚过来！

　　亮子的吼叫声刺透飞扬的尘埃传了出去，那两个影子立直了，愣了一下就乖乖地过来了。影子站在面前时，亮子才看清是两个灰头灰脸的家伙。一个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另一个稍小点，是个女孩。

　　那两个孩子怯怯地站着。亮子踢了男孩一脚骂道，你他妈的瞎眼了，跑到这里捡垃圾！存心呛死我们是不是啊？

　　男孩提着装垃圾的袋子，垂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这就走。说完就拉着女孩的手要走。就在那女孩转身时，亮子突然看见女孩脖子上挂了个项链，链坠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观音！亮子觉得很好看，就一把将那项链扯在了手中。

　　女孩尖叫了一声，那男孩回过了头，看见女孩惊恐地摸着脖子，而那项链正在亮子手中荡着。男孩走过来说，还给我们吧，我们再不来这里了行不？

　　还给你？这垃圾可都是附近人倒的，我们得把这项链还回去！亮子索性耍起了赖。

　　不是捡的，那是我们的！女孩急红了眼喊道。

　　你们的？能证明这是你们的吗？捡垃圾的能有玉项链？说不定还是偷来的呢！说完，亮子就要走。

　　男孩急了，猛地扑过来夺那项链。可还没到亮子跟前，亮子几个就将他打翻在地，顿时拳脚相加。女孩哭着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们不要了。

　　亮子摆头示意停下。女孩跑过来拉起男孩哭着说，哥，咱不要了，咱走吧！可男孩站起来后怒目注视着亮子又冲了过来！

　　亮子正准备狠狠地揍他一顿，有人悄悄说，老大来了。亮子一回头，看见水生站在了身后。水生问亮子，咋回事？

　　亮子说，这两个捡垃圾的不知是捡还是偷了个玉项链，还想夺回去！

　　亮子话刚说完，女孩哭着说，那是我妈妈死时留给我的！

　　水生看着鼻青脸肿的男孩，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两个决斗吧，你若打赢了我就拿项链走。女孩拉着男孩的衣角说，哥，别打了。男孩却咬着牙说，好！

　　水生回头对亮子说，你们谁也不准插手！话毕，男孩就和水生打了起来。

　　这场决斗在亮子他们心中根本没有悬念。可胜券在握的事儿却变得有点不可思议，水生变得异常笨拙，被那男孩一次又一次地打倒在地，几乎无力反击。

　　终于，鼻青脸肿的水生摇摇晃晃站起来后说，我认输！那男孩从亮子手中拿过项链，仰头挺胸地带着妹妹走了。

　　亮子愣过神问水生，大哥，我们每个人都能打败他的！你该不会是故意输吧？

　　别问了。水生有点烦。

　　亮子嗫嚅着说，那刚才还他就行了，何必挨揍呢？

　　水生红着眼问，东西能还回去，可他受的屈辱呢？

　　一片静默。水生想起了死去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