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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儿的村庄离外边的世界似乎是遥远得不能再遥远啦。它生长在山的罅隙里,只有一条肠一样的小道与外界相连,整日里只听得山风呼呼地跑过,余下的便是无边的宁静。可娥儿却喜欢她的村庄,喜欢看山的四季,听山的声音,闻山的味道,也从未想过终有一天会远离开她的村庄。
娥儿六岁的时候,得了一场重病,病好了以后,一条腿便变得绵软,从此只能拐着一条腿走路。少年时娥儿不懂得忧愁,随着年龄渐大,心里便感觉出些许悲哀,便喜独处,不愿在人前走动,每天只在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闲遐时便常独自坐在自家院中的榆树下静静的看山。
日子一天天悄悄流去。转眼,娥儿便长到了十九岁,邻村就有人家来提亲。那是一户殷实人家,中年得子,整天宝贝似的守着,无奈儿子不争气,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为了不使家道过早败落在儿子手中,于是便想给他早早说上媳妇,好有个管束。高不成,低不就,选来选去就选中了娥儿。娥儿比那家的儿子大三岁,倒也沾了“抱金砖”的吉气。娥儿的父母经过再三考虑,还是相中了那家殷实的家底,便答应了这门亲事,娥儿自然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眼见还有十多天婆家就要来迎娶了,娥儿的心便也装着忐忑一天沉似一天。
这天早晨,娥儿又坐在自家院中的榆树下,把思想蜷伏在自己的世界里,呆呆地想着心事。这正是初春时节,早晨的太阳散发出微微暖意,地上的薄雪在细细融化。这时,一阵“拨郎鼓”的响声把娥儿惊醒过来,娥儿抬起头,看到自家门外正有一个挑着货栏的光头小伙在往院里瞧,看到娥儿抬起头,便问道:“咳,你叫什么名字?”那声音透着一丝温柔和关切。娥儿听了,心不知怎么剧烈跳了起来,一下羞红了脸,急忙把身子转了过来。过了一会儿,再没什么动静,娥儿回过头来,只看见一个挑着两座山一样的货栏的高大厚实的背影寂寞地在山影里向前走。
娥儿嫁了,没过多久,公婆相继过世。丈夫赌博更是变本加厉,赌输了便拿娥儿撒气,经常把娥儿打得死去活来。后来,家业终于被他输光。丈夫被人逼债红了眼,便把娥儿卖给了很远地方的一个农夫。这农夫虽然长得丑,但半百之年娶了娥儿,对娥儿是百般好,从不让娥儿干一丁点儿重活。两人生了一双儿女,儿女绕膝,娥儿感到很满足。可好景不长,这农夫上山打柴时,被一棵砍倒的树木压死了。无奈娥儿带着一双儿女又嫁给了一个农夫。这个农夫是个哑巴,两人无声地过了许多年。娥儿就这样一步步远离了自己的村庄。
娥儿老了,便常给儿孙们讲起自己的村庄,只是叙述里每次都不一样,只有那个融雪的早晨,那光头小伙子走在山影里的高大的背影和那一声:咳,你叫什么名字的问话从没出现过差错。
娥儿逝去的那天,嘴唇翕动,久久不肯咽气。一个孙子心里一动,便趴在她的耳边大声说:奶啊,你叫什么名字?只听娥儿清晰地说了声“娥儿”,便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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