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经常来茶楼这间名叫“茗香”的雅间，坐在幽暗的灯光里，手指都夹着香烟，香火一明一灭。我喜欢这个雅间，虽然空间狭小，但装潢独特，尤其墙上的镜子，使房间熠熠生辉。

　　我和他长得就像一个人，脸上虽稚嫩，但有棱有角，有一种没长成的阳刚味道。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把所有的喜悦、忧愁都跟他讲。我只能和他讲，因为他这人嘴很紧，他不会把我说的事儿传给别人。

　　我先开口了：“昨天，老板的太太又请我吃饭了，这是第五次请我。”

　　他张合着嘴巴，而我却听不见声音。

　　我接着说：“她喝多了，靠在我的肩上冲我的脸吹气，吹得我直发毛。我知道她要做什么……”我顿了顿，又说：“这次她给了我两万块钱，还给了我一把宾馆房间的钥匙，要我今晚去找她。我不想再去了。你说我去吗？”说着，我把宾馆的钥匙搁到桌上，给他看。

　　我呆呆地盯着他，他也愣愣地盯着我，都默不作声。

　　我叨叨着：“她是老板的太太啊，老板知道了，我就完了。如果不去……也完了。”

　　我痛苦地摇着头，他也感同身受似的摇着头。

　　我憋着很多话，不说出来很难受，就接着叨叨：“说实话，老板的太太有些老了，有些胖，有些难看，可她一出手就是两万啊……我爹病了，在医院躺着，等钱手术，我不能让娘急瞎了眼睛！可是，我才二十岁啊，还没有对象……”

　　我忍不住哭了，他肯定是个心软的人，也哭了。

　　过了一会儿，我把泪擦掉，看了一眼手表，对他说：“时间快到了，你说我去不去呀？”

　　他也看了一眼手表，拿疑惑的目光傻看着我，沉默不语。

　　我生气了，恨他的一举一动都跟我一样。我冲他挥挥拳头，“说话呀！”

　　没想到他也冲我挥挥拳头，开口了，看口型好像是说：“说啥呀？”。

　　我气急了，骂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说着，挥起拳头向他打去。

　　他的脸破碎了，变形了。这时，我豁然觉得痛快了，拿起桌上的钥匙，宣誓一样举着血淋淋的拳头，大笑着离开房间。

　　我走到服务员身边，给了服务员二百元钱，“房间的镜子碎了，换一块。”

　　我听到服务员在我身后小声嘀咕：“这人真怪，他一来，“茗香”就碎镜子，这是第五块镜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