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过去的即是往事,喜怒哀乐和酸甜苦辣尽在其中。
这些人生的必经之路,无论达官显贵或普通百姓,都避免不了。
话虽如此,但是有些人的往事却是如此的多彩绚丽,真的可以说是用一生来回味,因为与众不同,所以张扬。
有些情感,一世不忘,刻骨铭心,历历在目。
光阴似箭,悄然流逝,已然十四年了。
那年我十三岁,但却有着不一样的生活与经历。同年结识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两位同龄好友,刘金龙与王兴海。大同小异的因果让我们走到了一起,同患甘苦,形影不离,一起过着天为被、地为床的日子。
我们都是被家庭所抛弃的孩子,无家可归,只能混迹于车站与商场等一些人流密集的场所,整日以乞讨为生。有人给我们起了很多别名,比如说“流浪儿童”“盲流”“要饭的”等等,但都无所谓,我们要填饱肚子,所以对于这些名字,充耳不闻,因为不知道它的涵义。那时也小,不知廉耻,经常蓬头垢面衣着邋遢地乞讨。人有善恶,可想而知,百味杂评不言而喻,不仅如此,侮辱与谩骂犹如家常便饭,更有甚者拳打脚踢。那时的我们,每每无奈的委屈,无处倾诉,就会相拥而泣,埋怨上天的不公与父母的无情,但一切无济于事,改变不了任何现状。有时看到他人享受天伦之乐,我们也许会行注目礼;也许头也不回的泪奔;也许走上前去唠叨几句,不管对方是否愿意。但结果无疑只有一个,我们的心在痛,总之见不得如此场景。同是孩子,我们为什么无依无靠,自食其力且无人问津?
也许是相同的经历,我们彼此间都很珍惜这段情。数月间,不曾有过拌嘴与斗殴。因为我们深知不仅父母抛弃了我们,社会也在无情的遗弃我们。像我们这种特殊的群体,即使暴尸街头也无从查证,最终不了了之。因此,我们很团结,相互之间也充满了感激与爱戴。
我们之间有太多的故事值得回味,提笔忆情。此刻,又回到了那个年代,且泪眼朦胧。
九八年入秋的一天,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日渐寒冷。而我们依然居无定所,游荡在街市间,寻觅住所。那夜我们在一处商场的旮旯间落脚,不能挡雨却能遮风。半夜时分,不觉中我发了高烧,浑身无力,四肢麻木,感觉要死了一样。也许烧糊涂了,无意中呻吟,同伴被我的声音惊醒了,也晓得我发烧了。可是大半夜的去哪里找药呢?望着空旷的马路和稀疏的车辆,他们竟然无计可施,继而痛哭流涕。有谁能够了解他们无助的心理,了解他们那份患难兄弟之情?我的高烧越发严重,可能是急中生智,他们一人留下看护我,一人直奔车站。不多时,回来了,虽然没有带来医生,虽然仅仅是几片退烧药。但足以令我一生难忘,这段情,值得我永藏!如果没有那几片退烧药,也许此时的我不知会是什么样子的。至于说没有带来医生,那不奇怪,我们这样的群体,怎么敢奢求有病医看呢?流浪的生活就是这样,无奈与悲哀随时而至,我们唯一可与之抵御的就是团结互助。
异常清晰的记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此时想起来却是如此的别样情怀。
一日午后,吃饱喝足,闲来无事,到河边树荫下纳凉午休。睡梦中,同伴醒了,继而摇醒我们,说他衣服上的虱子太多了,咬的无法入睡。这种感觉我们之间谁人不知,不仅如此,有时还疼痛瘙痒。“可恶的虱子,我要彻底消灭你,我们日日风餐露宿,有时更是饥不择食,还要被你剥削!”我说道。一时气话,同伴竟然双双鼓掌,表示赞同。于是乎,一场灭虱就此开始。可笑可叹,虱子怎么可能被消灭呢?它的繁殖以及吸附能力特别强,一件衣服,但凡有褶皱,都是它的栖身之地。甚至连头发都是它的寄存之处,如此庞大的虱群想消灭它,简直是痴人说梦。而我们每天就是这样破衣烂衫的生活着,有时也真是任凭它们肆意的骚扰,因为我们的确无能为力,只能如此!
为了友谊,这次我们交叉捉虱。如此一来,都不会为了自己而敷衍,尽管很不耐烦的捉了许多次。三个兄弟坐在树荫下嬉笑中各自捧着一件衣服,乐此不彼地为弟兄减轻一丝皮肉上的痛楚。无视他人的指指点点与另眼旁观,津津有味的“为所欲为”。有的虱子喝的确实很饱满与坚挺,用力挤的话能发出清脆的响声,继而殷红的鲜血随着它瘪去的尸体四溅,弄得满手指都是血。那次,我们都很认真,一丝不苟,谁都不愿偷懒。逮完后我们又捉头上的,头上比衣服上还多。毫不夸张的说,用手一抓,便可以捎带几只下来。虱子死掉所发出的“噼啪”声与我们兄弟的欢声笑语交织成汇,彼此陶醉,享受着这份友情。
常在社会上流浪,难免被收容。某市,某日。那天我们兄弟三个在车站乞讨,不曾想被收容了,说我们影响市容。可悲,同龄的孩子应该有父母的关爱与呵护且在学堂接受义务教育,而我们不仅没任何人关爱,更没有接受教育的权利,此刻竟然影响到市容的整洁。
简而言之,无论怎样,我们确实被收容了。关在一个铁门紧锁的楼阁,被限制了自由。这一关,就是三个月。数日间,若是孤身一人,唯恐难度,好在与友相伴。由于阁楼阴暗潮湿,空气难以流通,而且人员往来复杂,同睡一张大床,被子也是臭气熏天外加衣着污垢。不久我的腿上渐渐长满了疥疮,密密麻麻,犹如指甲大小。日益加重,甚至流血化脓,青黄的脓水混合着血丝顺着腿肚缓缓而流。虽然有医生医治,可不见起效。我感觉我的腿会烂掉,就把想法和同伴说了。可怜十三岁的孩子能懂些什么,即使懂,又能做些什么?唯有撕心裂肺的痛哭流涕,那种情感,就像是马上要失去亲人一样。
不几日,我们被释放了。至于何故,无心知晓。我的腿,俨然成了他们的心病。所以,重获自由后,二位弟兄把我安抚在一家医院。他们二人则在门口跪乞,几乎生拉硬拽,为的是早早的给我医腿。可怜兄弟二位连费用都不知晓,只是一味的倾尽所能。我看在眼里,记在心中,犹如烙印,不可磨去!这份情,我何以回报?但是,不用回报,我们是兄弟,患难兄弟!一切的一切,只需谨记于心。
诸如此类之事,浪迹天涯之人,习以为常,司空见惯。而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永远不可能知道的,无法想象的。
正所谓世上无不散之筵席。起因是我们与另一帮人打了一架,都是小孩,耍耍把式而已。感觉自己吃亏了,可能是没有被父母疼爱过,如今吃了亏,异常地委屈,黯然落泪好几日,思乡心切,一意归家。终于在九九年四月份踏上了回家的列车,而至今,我已然在外流浪近四年!好在记得家乡的地址,由于是老江湖了,所以很轻车熟路的回到家乡。见到了父母,此时,家,已经有所改变。也就顺其自然的留在家中。
恨只恨那时年幼,没有留下任何的联系方式。落的此时两位兄弟杳无音讯,为此,惆怅不已。我的弟兄们,你们身在何方,是否如我一样娶妻生子,安居乐业?兄弟们,我想你们,我们曾经的儿时已逝,但情谊永存!没有你们的互帮互助,我怎能有今日?我们的这份情谊能否延续,兄弟们,你们此时可否安好与太平?
对于我的幼年,并非是谁都能懂的。尤其是这段患难之情,更是知者甚少。
如今的我过着安逸的日子,但随着年龄的与日俱增,倍加思念儿时的两位兄弟,不一样的兄弟情。
早晨上班,堵在信号灯下。看见一个十几岁的摸样的孩子在车流中乞讨,转眼来到我的车前。他面黄肌瘦、衣着褴褛,他渴望地注视着我,眼中写着当年我熟悉的一切。感慨万千中掏出一百元,他受宠若惊的连声道谢,继而迅速的消失在我的目光中。同事惊道:“你傻了,是吧,给他一百块,他可能是职业乞丐,背后有人操控!”我笑而不语,这不重要,我有这份心便可,同是天涯沦落人,尽我所能,为他造福。
我的昔日之情,能否延续?我的伙伴们,我想念你们,如果今生不能相聚,那么就让这份情谊永远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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