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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9-06-26 00:08来源:《读者》09年第10期 作者:吕 麦 点击:
当我们再遇见这样一群穿着邋遢、长相猥琐的农民工时,千万不要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以貌取人。因为,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最舍身忘死,奋不顾身,不计回报,挺身而出的,很可能便是他们。

 

    他是电视台一名优秀通讯员。
 
  夏天的一个傍晚,他接到电话,说一辆轿车,从桥上“跳”进人工湖“冲凉”了。当他赶到事发现场时,120急救车,“呜哇呜哇”,从他面前驶过。湖堤上围观的人群,依旧不肯散去。一台大吊臂,将一辆白色轿车缓缓拎出水面。
 
  他一边打开DV,一边向旁边的人打听详情。得知:车里的人,全都被好心人救了上来,没什么大碍。这就好,这就好。他嘀咕着,站到高处,将DV对着人群、吊车、湖面……
 
  晚间本地电视新闻,播报了这条片子。但随后,播音员说:那些救人不留名的“雷锋”,值得我们敬佩和学习。然而,现场围观群众和救援人员的财物,严重遭遇失窃,折射出我们城市道德文明素质的缺失。
 
  居然有人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真是太可耻了!他有些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决定将这些个毛贼揪出来,将他们的面目、丑行,公布于众。于是,一连几天,他猫在房间里,反复回放DV录像,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举动、表情。
 
  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三个“下里巴人”身上。他们无一例外打着赤膊、神情萎顿、眼光迷离,泥鳅似的穿梭在人群里。其中一个,还抱着婴儿,用来打掩护。他将三个疑似的贼,特写,放大,印成照片,揣进随身背包里,同时也COPY进脑子里。
 
  经过缜密推断,他认为这三人,很可能是在现场附近干活的民工。于是,他决定顺藤摸瓜。果然,没费多大周折,他在人工湖对面的一个小饭馆,逮到一张熟悉的脸:小眼睛,黑皮肤,蛤蟆嘴,一看就不是好鸟,是小饭馆老板。
 
  他走进饭馆,要了一碗凉面,借故和老板搭讪,问这问那。
 
  突然话锋一转:“上星期,这边发生车祸,你晓得不?”
 
  “晓得呀,我还去看了的。”
 
  “我听说好多人丢了钱包、手机、衣服,你有没丢?”
 
  “大哥,我都不好意思说。那天出事的时候,我这里里里外外二三十个客人吃晚饭。最后,不但一个没结账,还顺手拿走了不少碗、碟、勺。”
 
  他眼光咄咄:“那你就墙内损失墙外补?”
 
  “啥嘛。我本来打算看一眼,就回来。谁知道,车里头女人叫,娃娃哭,就赶快下水捞人吧。”
 
    他愕然。但思忖片刻,觉得这些人,满心满眼只有钱,连做带偷,满嘴谎话。于是,不动声色,拿出抱孩子男人的照片,说认识不?老板一看,说常在门口见过,好像在前头工地上工。他黑着脸,付账,出门。
 
  在一垛两米高的红砖墙上,他找到那人。开门见山:“那天车祸你在现场不?”
 
  “是啊”。
 
  “丢东西没?”
 
  他苦恼地说:“我婆娘到现在还跟我打仗。那天,她给我二百块钱,让我带儿子去买辆婴儿车。后来,我给娃买了个旧车。余下的钱,买了洗澡盆、玩具、奶粉,还有一件汗衫穿在身上。回头的路上,有人掉湖里了,我就把娃和东西放岸边,脱下汗衫,搭车把上,下水救人。好家伙,上来后,我娃被人抱着,车和东西全不见了。我只好打赤膊,抱起娃喽。”
 
  他举起DV将他和他的话拍了下来。那人又顿了顿说:“我现在只能多加班,到下月发工资,再给娃买车。我那个老乡更倒霉,脱下来的裤子、皮鞋,兜里的手机、现金,全让人抱走了。结果,穿个裤衩,光脚在大街上跑。不知道的,以为他偷了人家婆娘……”
 
  他招招手,请他下来,拿出最后一张照片说:“你说的是他不?”
 
  “就是他。”
 
  他问了他的小灵通号,将三个疑似的贼约到小饭馆,吩咐老板整几个菜,喝酒。“和俺们?”三个人脸上写满受宠若惊的疑虑。他点头,说:“我得跟你们郑重地赔个不是。”
 
  当我们再遇见这样一群穿着邋遢、长相猥琐的农民工时,千万不要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以貌取人。因为,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最舍身忘死,奋不顾身,不计回报,挺身而出的,很可能便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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