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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我就醒了过来。窗外的广州还在朦胧的灰色里,屋子矗着,如沉默的森林。我靠在床头,点上一支烟,就听到了人声。那是开夜店的人,用说话来打醒欲睡的精神。还有摩托车的马达声,像受伤的耗子一样穿过巷子。我不能入眠了。对我来说,这么早醒来,是很少有的,除非心里有事,牵动着自己的安宁,让心情受那事儿的左右,无法摆脱,才让睡眠熄掉,点燃一支烟陪伴清晨里的孤独。 广州是个闹市。很多朋友都嫌它闹,离开了广州。没有离开的,如我,一边忍受着它的噪音,一边徘徊无计。来广州的生活梦,随着神经日渐衰弱。可活着,就须谋生。谋生事艰,也就没有多少心情来回味得失的滋味,只想赚了钱,打发了时日,又开始新的日子。 一滴雨,随着数滴雨,很清晰的打在了遮窗的篷布上。清晨雨,是晴天的昭示。在老家的时候,爸常说,早雨酝晴。城市的工作,与晴雨没有太大的关联。终究,城市讲的是运气、机缘,不像千里之外的家乡,靠天吃饭。我闭上眼,听着雨声,这是天籁之音。虽然有人说一滴雨是女人的一颗泪,我却更愿意说一颗雨是一颗女人心。像雨打在篷布上,心就那么碎了。而坚硬的水泥地,并非城外的庄稼地。雨汇成流,只落入下水道,那一天的心机,除了让让人感叹之外,是白费了。如果是在乡下,这雨是土地的恋人,他们融合在一起,庄稼得了他们的爱情,日显滋润。而城市的雨,却让人烦恼,上班路上撑一把雨伞,终究不是洒脱的事。 她昨晚住的哪?想起她,我睁开眼睛。原来我的不得安宁,全因她而起!我们没有约定,她来广州我懵然无知。在元旦例行的问候电话里,她说她来了广州,还约我。我见了她,却因场合和入局的人,我跟她打了照面之后,就离开了。元旦有事,有应酬,我不能泊在她和她的朋友身边。我讨厌她身边的人和气息。或许我喜欢她,或许她身边的人确实值得讨厌。我飞快的离开她娱乐的酒吧的时候,我和她的一切也飞快地划上了句号。 在刚接触和认识的时候,我们每晚都通三个小时的长途电话。我们沉迷在彼此构筑的想象里,用声音表达着爱和关切。我绝大部分那是温馨的。即使相隔遥远,但无线电波让彼此的心灵亲密无间。可这样方式的维持并不长久。爱的期望经过一段时间的清理之后,恢复了有理智的人,爱,抵不过现实的距离,而成了无聊时间的点缀。我仍然执著,而于她,却没有作用了。爱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在爱的时候,那个人就被烦恼缠住了,像屋子上的雨缠房子,房子却不留念雨水,雨水只有离开。 我的早醒原来都是因她而起!因一个女人的理屈,而黯自神伤!重情的男女,是红尘中最为明晰最为动人的情侣。而事实是重情的,总被薄情的一方伤害。我爱她吗?我凭什么爱她?她有爱吗?她有爱的意愿吗?她不过是在广州游戏的一只蝴蝶而已。在今早的雨里,她栖在哪?她那意志,对生活的担忧,对未来的迷惘,注定了她像我一样,忙碌的忘掉自己。彼此这样了,又何必把当时的许诺当成山盟海誓?她的爱,她只是说说而已,像一颗从天坠地的雨,开一朵瞬时的水花,即归于流水,我何必记着? 天大亮了。我拉开窗,清新之气涌进屋子,让空气更加潮润。新的一天开始了,生活还得继续。我伫里窗前,看着对面房子上的轻烟,想,城市还迷糊着,而旁边的工地上,来自民间的工人已在收拾工具了。生活的底层里,还有那么多执著坚强的人!我拉上窗,开始洗漱,为今天准备。 留在昨夜梦里的,留在眼角的,都留下了。听着天空的鸟声,我倒有些为广州这座大城感动。人满为患用自然的东西装点着生活,我为什么不让心情好点呢? 人在红尘里,是受考验的。我知道,我应该锻炼身体,让自己更健康,以承受生活的担子,不让自己趴下,毕竟在路上,我不能趴下。我得走出来,泥沼之外即使还是泥沼,那就是命了。就让生命如一朵雨花,开着,开了,在声音里结束嚎叫、呐喊和呻吟。在告别的时候,太阳就出来了。我将会见到这个城市最为新鲜和美丽的容颜。一生一雨花,穿过烟雨,也就是说到了另一个境地。她,成为回忆的一个黑点,最后被时间轻轻抹去。生活里,还会有一个不同于她的坚定的她,在雨季那头向我呼唤。 路是被人走长的。 坚强的人才能走长路。 红尘里,有一个爱的人,自己的影子,看不到,它仍会跟着自己,闯荡,或受委屈。影子还在,没有必要为这一季的雨季悲哀! 为了那一头的呼唤,我不仅要学会坚强,还要学会忘记。轻轻松松,才能坦然面对不老时间。一路有风有雨,就是人生嘛。轻松,多么宝贝的一个名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