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说杨杨像猫,悠闲、冷漠,心情好的时候跟你玩笑,烦躁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甚至向你亮出锋利的爪子。 大概是这样吧。她并不多说,可是她心里知道,直到遇见方月辉,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很像猫。她在自己心里发现了猫的温暖和柔情,每次看到方月辉,她都好想把头拱进他怀里,蹭两下。 09年,大一开学的时候C市还很热,汉教2班60号人就穿着军训服在大太阳底下围坐到一起开了第一次班会,班会的主要内容是自我介绍,大家都很期待最后那个人的介绍,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这个人留着毛寸,脸也像个男孩,但是身板儿却很小,皮肤白白的,偶尔敷衍似的鼓一下掌。 “大家好,我叫杨杨,本地人,没才艺,大家早点散了吃饭吧。”那个人是女的,身材可想而知好不到哪儿去,但是性格够利落,同学们“哇哦”一声给她喝彩。 杨杨的大学离高中只有一块钱公交的距离,这片地方她早就玩烂了,所以没有那些外地同学的兴奋,散会后回去一觉睡到天黑,换了衣服扯个包就晃到了网吧。她不打游戏,也不喜欢用自己的电脑上网,每次到网吧都找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看视频,蜷着腿,整个小身板儿都窝在椅子里,偶尔跟诈尸似的笑两声,一直到深夜。 她总会想起第一次带他到网吧通宵的那个男孩,然后开始回想,什么时候又梦到了他,他说:“你一点都没变。” ‘“怎么会没变呢,我没有了长发,我自由了——怎么会没变呢?”杨杨总是在脑海里冷漠地对那个男孩说。 可是梦里不是这样的,梦里的他们很久没有相见,明明知道已经分手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从身后抱住她,好像要给她所有的关怀,好像要为她挡去一切风雨。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一点都没变。” 难道还是像以前一样,面对某一个人,心就会莫名其妙地慌乱、惶恐?她懒得想这些。 QQ消息来了,是方月辉,明明只是两个无比简单的字,杨杨却已经想象出了他打这两个字时懒懒的表情。 “在吗。” “放。” “卧槽,明天请你吃饭,晚上有空吧?” “成啊,辉哥请吃饭哪能没空呢。” 杨杨和方月辉是暑假在新生群里认识的,方月辉有些才气,杨杨也爱写点东西,俩人便经常聊天。方月辉有时候会把自己写的诗给她修改,或者想一个题目。 开学前一天,俩人打赌,方月辉认为他们是一个班的,杨杨觉得不是,输的人请吃饭。结果方月辉被分到了3班。所以明天其实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有才气的男生应该都是戴着细边眼镜的屌丝吧。杨杨是这样想的,可是看到方月辉的时候,她眼睛就亮了,而且还有点一见钟情的意味。 穿着格子衬衣的男生走到她对面坐下,他的确戴着细边眼镜,不过皮肤白皙得很,长得很秀气,干净。他的眼神淡淡的,懒懒的,一如杨杨想的那样。 “辉哥?”她试探性地跟他打招呼,“你咋知道是这儿?”她暑假在一家东北饺子馆做过服务生,普通话还不错。 “你看这餐厅里有几个女的留你这种屌丝发型。”他放好包,用一种你怎么会这么笨的语气回答她。 “是吗,其实你能认出我是女的也还算有眼力的。”两句话下来,气氛竟然像之前聊QQ一样热络了起来,杨杨也没再担心会冷场。 军训半个月,杨杨没再见到方月辉,再见他的时候却恨不得绕道儿走,他还是那么白,而杨杨的脸,眼镜架子下面遮住的那几条线倍儿明显,杨爸看了都严肃地问她:“这算不算残疾啊?” 每次上课,杨杨都坐靠窗的最后一排,而最后一排,总是那几个人,除了她,就是三个预科的男生。 老师曾在课堂上说:“你们几个男生坐在一起,对于大学课堂来说,是很不正常的。” 几个男生都会争先恐后地指着杨杨大声跟老师解释:“她是女的!” 这种时候她才会抬起头来白他们一眼:“这也是不正常的。” 每节课她都登着QQ,但是她并不喜欢那只小企鹅,她喜欢的是跳动的一抹竹叶,那是方月辉的头像。 他常常会在上课的时候跟她说:“好无聊啊,这个写作老师好讨厌。” 她就挑挑眉,淡定地回复他:“那你去揍他。” 他总是说:“你这个男人口味太重了。” 她不置可否,并且将最重口味的一面继续展现给他看。 面对他,她偶尔也会思考,爱情是什么?她坚信是奋不顾身的真诚与包容,是把整个世界与他分享。 那种期待着什么的心情,杨杨好久都没有体会过了,她总是很懂得扼杀自己的一切欲念。 可是现在,她每天守着手机,每天看着那个一直发亮的头像,很明白有什么东西悄悄滋长出来,像蔓草一样疯狂。 每个黄昏,她都一个人去鉴湖边的大石头上坐着吹风,买一罐可乐,点上一根龙凤,烟味儿飘散了,才慢慢蹭回寝室。 长长的南北大道,风还是呼呼地吹。上周,杨杨在同一天第二次碰到方月辉,他骑着黑色的山地,靠近她身边的时候伸出大拇指,逆风吹起他的刘海和衣袂,杨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放开嗓子大吼了一声:“怎么老是你!”“我也不知道!”方月辉同样大声回答她,然后转弯不见,大道上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那时候两人的语气里都带着放肆的笑意,让杨杨那么珍惜。 方月辉进了院上的新闻中心,整天忙着跑新闻,忙着思考怎样把食堂伙食价格调整这种事扯到国家政策上。 可他还是那么清澈的一个人,别人穿西装像卖保险的,他穿西装却还是那么潇洒。杨杨对他从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大约才子总是爱佳人,这样的规律杨杨早就看透了,所以当方月辉给她看他女朋友照片时,她一点都不惊讶,除了心里淡淡的不爽的感觉外,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因为她从来没有给自己希望,所以只是回复给他一个色色的表情,然后说:“大长腿妹子,播音的吧?” “反正我们只是兄弟而已,保持着以前那种无所不谈的关系也不错吧。”杨杨写在记事本里。 而且,她清楚,方月辉不属于那种女生,她们都不懂他。 师院的北门,一到了晚上就变得吵嚷起来,烧烤,衣服,丝袜,手链,鞋子,麻辣烫,各种路边摊,而且这一段路里人是不让车的,所以每一辆挤过去的车上都会有一个骂骂咧咧的折翼的司机。 只有一个地方比这里更吵嚷,那就是好吃街旁边的酒吧。 太阳的余热还未散尽,空气中还弥漫着寂寞的讯号。好多人匆匆忙忙地笑着,哭着,总以为大学将是他们最后的青春时光,所以忍不住拼命挥霍,生怕什么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杨杨要了两瓶百威,静静地坐在一角,台上舞者衣角上的流苏在黑色的空气里飞荡。这里那么多人,听不到彼此的声音,看不清彼此的样子,却因为彼此的存在而觉得开心,觉得总有一个人是自己的。 杨杨对面忽然沉下来一个男生的影子,他拿着酒瓶,示意她碰一个。她挑挑眉,成功装出淡定的样子,跟他碰一下,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她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梦里的那个他。他叫于泉,是她的初恋。 他在另一个学校念书,应该已经大三,快毕业了,而且——他应该不会喜欢酒吧这种地方,他是好孩子。 他只是笑笑,眼神还是那么亮,恍惚让杨杨以为,两年过去了,他还喜欢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杨杨先起身离开了,她的惶恐开始汹涌而出。 “要我送你回去吗?”于泉跟了出来。 “不用,我自己回去,你休息吧。”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于泉比以前更成熟了,穿着一身黑,看得她心里一阵拧巴,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