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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老槐树与别的树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佝偻在那里,枝杈蓬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站在荒料村的土地上。只因为一次夏天雷击的缘故,老槐树傍边几棵树都被雷劈倒了,唯独那棵老槐树毫发无损,岿然不动。当地人就相信那棵树非同凡响,一定有神灵庇护。于是,在人们神乎其神的传言里,那棵老槐树冠以“神树”的称号。于是善男信女偷偷摸摸到那树下烧香膜拜,许下心愿,把虔诚的头磕得很响亮。神树根植在泥土里,正如那些前来许愿的人们一样,生活在这片土壤里,靠庄稼收成养活一家人的吃穿住行。
年复一年,人们沿袭一种风俗,逢年过节都要到那棵老槐树下烧香磕头,许下心愿。
那棵老槐树生长在赵大爷的责任田边,占据乡村唯一通衢的主干道。每到收割农忙季节,村民开着农用车小心翼翼的经过树旁,怕撞上了“神树”,神灵发怒,惹祸上身。在老树旁边的大喇叭天一亮就直起喉咙大声宣读:尽快把秋收的粮食晒干净送到粮站。村民在如火如荼的秋收里,一边躲避“神树”,一边畏惧因粮食上缴迟缓而下达的“罚款单”,如履薄冰,畏畏缩缩的把日子抗在肩上。
赵大爷八十岁了,近来身体每况愈下,疾病像陈旧机器上的螺丝,不堪重负机器的运转。赵大爷的腰佝偻成一张弯弓,手中拄着颤巍巍的拐杖,蹒跚步履,喘着粗气向“神树”方向而去。
有位邻居向赵大爷打声招呼,让他走路小心,不要摔跤。若果他想烧香许愿,让家里的人来陪同。赵大爷摇摇头,径直迈动他苍老的步履。他来到“神树”下,用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树一番,自言自语说:“这树占道一大片,人们行走不方便,还妨碍庄稼生长,每年,这树下的一大片的田地都被树冠遮阳,庄稼都歉收,实在遭罪。这树除了供给人们烧香许愿,要它有什么用?”他沉思良久,就喊来刚才与他搭话的邻居,让邻居到他家中取来他磨好的斧子来。邻居不知道赵大爷要斧子有何用,就飞快从他家中取来一把明晃晃的斧子。他接过邻居拿来的斧头,对邻居说:“这里没有你什么事情了,你回去吧!”邻居很纳闷,不知道赵大爷拿斧头砍什么。就在邻居愣怔的功夫,蓦然,一道光亮划破邻居的视野,赵大爷举起锋利的斧头向“神树”用力砍去。邻居脸骇吓得苍白,急忙上去阻拦,可是为时过晚,斧子深深砍进“神树”体内。邻居看赵大爷的脸上布满安详与平静。邻居不知所措呆立在那里。
赵大爷向神树下了手,人们议论纷纷,说赵大爷活的不耐烦了,竟敢在“神树”上大开杀戒。赵大爷每每听到大家指手画脚,只是嘿嘿笑笑就离开。那把斧头没有人敢取下来,一直深深的砍在树上。
没有过多久,赵大爷突然离开人间。人们更深信不疑那棵树显灵了,给赵大爷颜色看看。意想不到的是,赵大爷的儿子请来几个人,把那棵“神树”锯掉了,给赵大爷做副棺材。
众邻居都愕然,不知道他们赵家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村头的喇叭线没有了,几个工人正在高空电线杆上拉来有线电视光缆线。这棵“神树”妨碍工人们的施工进度。
光缆刚好拉到村口,赵大爷出葬了。
天刚拂晓,人们就把赵大爷抬到殡葬指定的地方。
一座新坟在地上冒出来了。赵大爷的儿子将赵大爷的党章、农业金补贴卡和合作医疗保险卡一字摆开,放在坟前。那三件东西煞是引人注目,金光闪闪。
赵大爷儿子心中默念:老爸你慢慢走吧,现在农业税费取消了,政府还给农户粮食种植补贴金,砍倒了“皇粮国库”的那棵“神树”,现在农民医疗卫生也有保障了,这是你几十年的党龄蓄积的夙愿。爸爸,你安心的走吧,你没有后顾之忧了。
赵大爷的儿子朝坟前三件宝物连磕三个响头,声音洪亮,像一口划破世纪的洪钟,久久激荡在田间地头。
前来给赵大爷送葬的人们按辈分顺序给赵大爷磕三个送别的响头。
鞭炮齐鸣,响彻云霄。
东方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一轮红彤彤的旭日,霞光万丈,浸润在前来送葬的人们脸庞,浸润在村庄,浸润这片辽阔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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