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孩子背靠着铁门，把手藏在背后。其中的一个，就是头发染了些许粉色的那位，略一弯腰，点了点头，说老师好，买了这么多菜，要不我们帮你提吧。

　　她“哦”了一下，也点了下头，算是回答。有些怪，巷子本来很宽，平时晚上会有车停在排头第二家的门口，此时好像忽然变窄了，尽管眼前不过是两个靠门而立的学生，一个认识，另一个是他的“伙计”。她明白刚才的话是不能当真的，只不过说说而已。那孩子的身上有股烟味儿，他的手里，不用想，还藏着一支烟。——其实，这些她都清楚，却没有说破。因此，她没有停下脚步，拎着大包小包擦身而过。

　　能说什么呢。人家并不是她的学生，同办公室的老李的。她没任过那个班的课，说认识有些勉强。有一次她下了课回办公室，见那个孩子站在门口，靠着墙，那时的分头是黄色的，身上烟味儿很浓。见了她，鞠一躬道了声老师好。老李说那孩子在厕所里吸烟，被举报后给值周老师逮个正着，于是让他在门口反省。那孩子似乎还有其它的劣迹，老李嘟噜着拍了桌子。她当时也没怎么细想，别人的学生嘛，哪儿用自己来插一嘴。后来，她的确见过那孩子旷课，在大街上闲逛，撞见了她，点了点头道声老师好。那次，她也是“哦”了一下。还有一天中午，她放学后到小卖部里买盐和一些调味品，那个学生冲进来，高声叫嚷“老板，四根烟”，把一块钱硬币抛到桌子上，转身时才发现了她，便接过烟低下头匆匆跑出去。

　　这大约就是那个学生留给她的印象了。唉，现在的学生啊。她摇摇头，却想不出有更好的话语。

　　她觉得自己似乎并不乐意见到那个学生，有些敌对，可这种情绪又不怎么强烈。以前也见过这样的学生，还教过几个，只不过他似乎比他们有礼貌，每次见到了，总会向她问一声老师好，大约这就是原因吧。当初有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她觉得有些可笑，弄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那个学生她并不熟啊，与自己毫无干系，连名字都不晓得，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呢。自相矛盾地思考了几回，觉得不是味儿，有些怪，仿佛得到了些东西又欠缺了什么，只是自己说不出来罢了。

　　这一次，自己在远处就认出了那个学生。他们就在巷子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发现了她，慌慌张张地找地方躲，却不经意地躲进了她最熟悉的巷子，站在第三户的门口，然后见到了她，把手藏在背后，装模作样地打招呼。

　　跟往常一样，她没把刚才的相遇放在心上，也不愿多想。只是，她觉得自己此时急着回到家，一秒也不愿多耽搁。因此，走过他们面前的时候，步子不经意地加快了。再向前走十米，绕过第四户，向右拐，就要到家了。

　　身后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她还是听到了，听得分明，就在她转过拐角见到家门的时候。“真他娘的见鬼，没想到那个娘们儿住这儿！”

　　那天的阳光很好。快中午了，她却不经意地打了一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