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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记得,两点钟准时把儿子送进幼儿园,赶往单位的路上,想着下班一定不能忘记给儿子买冰棍儿的事的时候,自己和车子突然被腾云驾雾般地甩了出去。那时两点二十八分,四川省汶川县发生了地震。
她一如被激怒的雄狮,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在瞬间倒塌的县城中寻找幼儿园,找啊找。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她失魂落魄,酷似幽灵,在幼儿园的废墟上,喊呀喊,一遍遍呼喊着儿子的名字。今天的现在,当她终于侧着耳朵,判断横七竖八的空心板下,徐徐传出微弱的啼哭时,她几乎疯了。撕心裂肺地喊道,天啊!快来救救我的孩子吧——
孩子埋得太深了。孩子声音穿过曲里拐弯的缝隙,是那样的微弱,细如游丝。但她还是听到了,她相信那就是孩子的声音,因为每当她说完一句,就有声音从里面细细地传出来。救援人员说,这样能增加孩子自信心,能保持孩子精神。
她趴在一块楼板上,看着橘红色服装的救援队员们,双手拼命刨着搬着碎砖烂瓦,疲惫的身心仿佛踏实了许多。她把全身力量都用到了嘴上,对着残垣断壁一遍遍说,乖孩子,我是妈妈,乖孩子,妈妈一定给你买冰棍儿,乖孩子,叔叔们一定能找到你,乖孩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救援队员头盔上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每一盏就像一颗闪亮的星星,每一束光柱就像一支划破黑暗的利剑。那一盏盏灯,一束束光柱下晃动的身影,使她蓦然感到力量,感到希望,感到温暖。
忽的大地又开始颤抖起来,余震抖动得碎砖乱瓦噼里啪啦四处滚落,但那些光柱稍稍忙乱了一下,立刻恢复如初,几乎又一齐射向孩子声音传出的地方。
天彻底黑了,黑得就像锅底,但沉寂的黑暗中依然灯光闪烁。突然有人惊呼,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她激灵瞪大眼睛,寻声急速匍匐过身体,看到聚集的灯光开始散开,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被两双大手紧紧攥着。
儿子,我的乖孩子。她几乎要扑上去,积蓄的情感再也抑制不住。
孩子终于被一双双手完完整整抬出来了,就躺在即将送往救护车的担架上。
她伸出双手试图轻轻拭去孩子脸上灰土时,眼睛惊呆了。但仅仅是一瞬间,手又开始颤颤巍巍在孩子脸上移动,移动得那样缓慢,那样谨慎,那样难舍。此时她脸上不觉扑簌簌淌下两行眼泪。
孩子眼睛几乎被蒙上的同时,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妈妈。她嗯了一声,拍拍孩子,不知该说什么,不敢再说什么。
躺在担架上的是个女孩儿,不是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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