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街道，泥泞而忧郁。临街的店铺已经打烊，程安琪开着车朝街道的尽头驶去。

　　雨过没有天晴，原本是街道最热闹的时段，因为入秋后的第一场雨，变得冷冷清清。程安琪的心随着车的颠簸变得越来越沉。

　　上了四年大学，程安琪用一次流产的代价换来了这辆半成新的车。像她这样开着车找工作的大学生可是不多见，程安琪最初的那点优越感和自信心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程安琪想不明白的是这样一个事实：半年了，她的工作仍然没有着落。

　　程安琪想过自己当老板，但除了这辆车，她没有更多的资本。程安琪不安地意识到，如果自己再找不到工作，她将不得不低价处理掉这辆车。

　　街道的尽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程安琪知道，车上容易车下难，她看了看内置镜中的自己，几多憔悴，强装的笑容掩饰不了内心的失落。程安琪怀着一种悲壮的心情下了车。

　　今天拜访的这位大员是本市宣传部的高层人物，程安琪准备的礼物是自己精心创作的一幅油画：正在午睡的裸女。程安琪没有钱请模特，自己的写真是这幅画的模特。

　　程安琪看那位大员看自己的裸体画，大员每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的变化都揪着她的心。大员大口大口吞咽着茶水，看看画，看看程安琪；看看画，看看程安琪；看看画，看看程安琪。程安琪用微笑掩饰自己的忐忑不安，用微笑回答大员暧昧眼神的询问。

　　很有才华。大员的评价不疼不痒。咱们市文化部门这几年拿不出成绩，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思想保守，抱残守缺，老是现实主义，革命浪漫主义，把人都烦死了。像这样的作品，啊，像这样大胆创新的作品太少了，我们市文艺人才的培养出了很大的问题。这样吧，小程，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幅画的创作过程。

　　程安琪认真地讲创作这幅油画的过程，大员认真地听程安琪讲创作这幅画的过程。程安琪知道自己鬼话连篇，但宣传部的大员听得津津有味。程安琪讲了大半个钟头，一直讲到大员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大员说：小程，我今天很激动，真得很激动。你放心，通过今天对你的了解，我会全力安排你到合适的岗位工作，我保证不会埋没人才。对了，除了画画，你还有什么特长？

　　我会开车。程安琪小声说。

　　大员不再吞咽茶水。你自己有车？大员问。

　　一辆旧车。程安琪小声说。

　　是这样。大员若有所思。这样吧，明天你到单位找我。

　　上午吗？

　　对，上午。

　　第二天上午，隐藏的太阳终于肯露面了。踏着上午的阳光，程安琪脚步轻盈地来找大员。

　　小程，走，我的车在楼下，你开车送我到省里开会。大员行色匆匆。

　　程安琪如履薄冰般谨慎驾车，即使发生了大员把胖乎乎的左手放到她腿上的事情，她也没敢分心。

　　程安琪终于找到了工作，专职给大员开车。

　　不久，程安琪按照大员的安排卖掉了自己的车，有了一大笔存款。

　　程安琪到医院做第二次流产手术的时候，开的是大员送的一辆宝时捷。

　　两年后，程安琪创作的一幅油画在省城现代派画展获奖，油画取名：去医院做人流的女司机。

　　不久，大员东窗事发，锒铛入狱。女司机程安琪神秘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