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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她家时,夕阳下山了。
和每个日子一样,今天也不是云淡风轻,相反,倒是又炎热又令人冲动。他想这本是一个心动的季节。可是,一切又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
她和他是同班同学,二十年过去了,他们步入了中年。当年她非常爱他,跟他散过步,聊过天,但是他们最终没能走到一起。
他娶了秀,她嫁给了松。
松待她不好,粗鲁,脾气又躁,每当看见他和秀一块儿散步,她就会想起他们在一起恋爱的时光。
有一天,他们在巷子里相遇了。
她嚅了嚅干燥的嘴唇说,你好吗?
他点点头。
你呢?他和她走近了。
我……凑合着吧,她凄然一笑。
他的心猛地一震,这双眼睛虽然爬上了一道道的皱纹,可他依稀看见当年那份隐着的真情。听她说日子过得平淡,他想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依然乐观地笑,装着轻轻松松的。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去年下的岗,她轻声说。
他怎么也笑不起来了。
这时,他的儿子骑车兜面而来了,他没有发觉。儿子诧异地望着他们走出了巷口,然后便分手了。
一回来,儿子便问他,爸,和你散步的女人是谁?
哪个女人?他大吃一惊。
爸,你没看见我,我可看见你们了,儿子说。
那是梅阿姨,我们正好同路,随便聊了几句,他轻描淡写地说。
儿子转过头,又继续看他的书。
然而,他的不宁又来了,是呵,要是这事让秀知道了,那么无异于平地掀起三尺浪!家里岂会有个安宁?前两天他们都因为买一条裤子的事差点吵翻了天。唉,反正每次吵完以后,总仿佛两人之间又加了一堵墙。她心里只有儿女,渐渐淡忘掉他了。在她心中,儿女的位置完全替代了他,他简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了!为这,他夜里不知失眠过多少次,又不知多少次他想起了她来。想着想着,他笑了起来,自己都四十来岁的人了,还浪什么漫呢?真不知羞耻!
他摸摸儿子的头,在儿子耳边悄声说,这事别告诉你妈,知道吗?
儿子会心地点点头。
今天,他沿着马路,一直走到她家门口。她的儿女们都不在,只她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他敲敲门,门开了,她想不到会是他来访。
进来吧,里面没人,她说。
松也去造纸厂拉石了,还没有回来。刚才他打了电话过来,说他晚上不回来吃饭,他和老张抿几口酒。
他坐在沙发上,房间不大,四个人住着,也委实小了点。他便和她说起儿子的事,说现在的书读不起。她说,可不是,小娟要读大学了,她和松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人说着说着,便没有话说。她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当初在学校时,他是个活跃分子,活泼好动,又会唱歌,如今怎么啦?她溜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就笑起来了,把剥开的桔子给他,吃吧,你呀,年纪也大啦!
摸摸头发,伤心地感叹道,岁月不饶人哪!
她笑了,剥了一个桔子往口里送。
他瞧她吃桔的样子,不觉想起二十年前来了。他们在沿河路上分桔子吃,一路上又追又跑,追得她格格直笑,最后抱着一棵树不放了。
呵,多好的时光啊!他心里叹道。
他悄悄伸手挽住她的腰,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拒绝,只是说这样不好。他伸嘴亲亲她的头发,要是当年能胆大些,她不就是他的么?唉,有时真想不到,后悔有什么用呢?他看看钟,快五点了。
他便松开手,站起来对她说,我还有点事,得赶回去了。
他走了,她心里感到怅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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