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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太倒了两次的车,才在太阳落山时回到离开十二年的屯里,她拎着油渍麻花的三角布兜,见是满眼的由草房变的砖瓦房,琢磨着:去谁家呢?她有七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都五十多岁了。寡妇桂花认出他来了:三娘,你家老大就在这后面。许老太见她指的是一条“加快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大红字标语,心头一乐,就向大儿家走去。
大儿媳妇边给她盛饭边说;怎么回来了,是你那后老头不要你了?吃口饭行,咱这家可没你住的地方。许老太边吃边说:老头死了。大儿媳说:你没看,东屋是我和你儿子住,西屋是你孙子三口。怎么住得下?大儿子说:妈刚回来,怎么还不迁就一宿?大儿媳妇说:那我就找宿去。许老太问了儿女们的情况,就拎起破兜说:老二家就在西院,我去他们那里住。
许老太知道老二媳妇干净,进屋就找拖鞋。老二媳妇看了看许老太好像不认识似的说:改回嫁,就这么空手拔脚地回来了?你瞅你造那埋汰,连件好衣服也没有混上?咋样,让我大嫂给撵出来了吧?许老太想把破兜放在电视柜上,老二媳妇一把抓过来有塞给许老太,说:这么脏的东西哪都放?老二说:老三两口子在长春打工,老四全家去了俄罗斯,老五有病,老六两口子在县里陪读,你只能让老七养老了,再说,你走的时候把房子,地都给了老疙瘩。许老太说:我就在你们这迁就一宿,老二说;西屋是仓库,你在那里住?老二告诉说:老七把老房子换给了屯东头顺子,他在顺子那盖了四间大瓦房,宽敞着呢!
许老太弓着腰,又从老二家走了出来,她知道她的儿媳妇们一个比一个厉害,特别是老七媳妇更是不听她丈夫的。许老太有些怕她,于是,拐到了后趟房,到了女儿家,听到有说话的声音。敲了女儿家的门,老姑娘的丈夫是村的小学教员,许老太敲门也不开,好一会儿还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门开了,姑爷光着膀子探出头来说:啊,是老太太回来了,可你姑娘不在家,她去了县城里看孩子,许老太纳闷,不是女儿又是谁和姑爷叽叽咯咯地说笑?
虽然许老太的年龄大,可她还不糊涂,于是又向老七家走去。老七家灯亮着,院子的狗可能知道她是老七的妈,居然没叫。一伙人在打麻将。许老太进来,打麻将的人就散了。老七说:呀,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怎么了和那老头不过了?许老太说:他死了。老七问:不走了?许老太说:落叶归根。老七媳妇说:真丧气,刚搂个宝就散了,老太太,你平时对老大、老二家好,我这可不是你的什么根,要落你就落到他们几家去,你改嫁,谁同意了,你看你在走的时候,房子也要钱,那几亩地也要钱差点没把我们折磨死,还好意思回来?老太太从回屯就一家一家地堵着气,就说:老房子是我的,你们盖了这么大的四间房,给我一间也行,我走时是八母地,给我四亩,我能维持个生活就行。老七媳妇嗓门大,喊着说:美着你,都给你钱了,没门。你现在就走,说着就把许老太轻轻地提了出去,关上了大门。
许老七在屯子是条驴,长的武大三粗,没人敢收留许老太,许老太找到了寡妇桂花家,桂花说:你要不嫌弃,你就在我这吃、住吧,我不怕你养的那些牲口。许老太哭着说:我是做的什么孽,养了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明天我去法院。
桂花说:唉,这房子一家比一家盖的好,可这子女一个比一个不孝啊。
没到一个月,除了在俄罗斯的老四外,都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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