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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老宅屋后有块空地,杂草丛生。
这天,我同项子带着镰刀和铲子忙活了一个下午,看到潮湿的泥土显露在即将西下的落日中,我长长地吁了口气,用手背敲了敲酸疼的腰对项子说:“你说我们是种上海青,还是种生菜?”
项子说:“生菜吧!上海青容易生虫。”
于是,我从包里取出生菜籽,用铲子挖出一条浅浅的沟儿,项子将种子均匀地撒进去,再覆上一层浮土。突然,我的小铲子挖到了一个活物:有寸把长,白白嫩嫩,像一截未见过天日的毛草根;又像一只蠕动的肥实豆虫,不过它是粉白色的,头顶有亮亮的、描有三朵精小梅花的硬壳。我用铲子拨开旁边的泥土,不小心划破了它娇嫩的外皮,殷红的鲜血冒了出来,它旁边的泥土像块饥渴的海绵,迅速饱饮着这腥醒的、粘乎乎的血液,我脚下变的松软了……我终于丢掉铲子跳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指头!指头!谁的指头?!”
“兰兰,别怕!别怕!”项子摇着惊慌失措的我。
“项子,有个指头!”黑暗中我喊。
项子打开床头灯,环抱着我轻轻地说:“那只是个梦,是你做的噩梦,醒来就好了,别怕,有我在呢!”
是啊!又是那个梦,我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当冷汗湿透睡衣的时候我伏在项子怀里哭了,我认识那根手指,全村只有她舍得去县里花十五块钱在指甲上画梅花,也只有她才有幸拥有那样白嫩的肌肤,她的大名叫郝美丽,当班上的男生惊叹地叫:“好美丽!”美丽就向他抛去一个带着电波的媚眼,我觉得美丽像青楼的妓!我这样认为多少有点妒忌成分在作祟。
美丽因为美丽,嫁了个有钱的男人,那男人还给美丽的娘家盖了个三层小楼,在我们村众多的平房中显的鹤立鸡群,美丽回娘家都是小车来小车去的,我渐渐地对美丽的妒忌迁怒到了项子身上,我和美丽相比是保守了些,是对人冷了些,但我并不比她逊色,她比我多的只是她美丽的名字,而不是面容!
我从喜欢上美丽手指上的白金戒指起,就开始抱怨项子什么也没给我买过。项子先是笑了笑,说等将来把这窝小猪娃卖了就给我买和美丽一样的戒指,等我抱怨的次数多了,项子就不言语了。我们的日子被美丽的戒指搅乱了,我开始恨美丽,恨她的小车开进村子,恨她扭着水蛇腰游到我家,恨她白细的小手拉过我带着顶针的手,一个残忍的念头从脑子里闪过:没有美丽该多好!
我偎依在项子怀里抽泣着说我没害美丽,不是我杀了她。项子抹去挂在我脸上的泪珠说:“你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你怎么会害她?傻瓜,刑警队的人询问你,是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并没怀疑是你杀了美丽呀!睡吧,别胡思乱想了,我相信你!”
我在项子的安慰中渐渐静下来。
在临近黎明时我看到一截滴血的指头在向我频频点头,是美丽!是美丽!这次我没哭,下了床,我找来铁锹开了院门,项子从后面将我抱起来,挟到屋里。项子说要带我去县医院精神科去看看,我说:“我没病,我要去老宅屋后挖美丽。”项子说:“你还没病?咋尽说胡话呢!美丽怎么会在咱老宅?”我说:“在美丽失踪的那夜我从咱老宅路过,我清楚地听到美丽叫我一声,况且我还梦到我挖到了她的手指。”
项子不等我再说什么,就发动了“小奔马”把我抱到了车上。
到了县里,我趁项子给我挂号的空儿溜了出来,我摸到县公安局。
当我坐着警车回到村子,把警察带到我家老宅屋后,告诉他们我挖到美丽手指的地方。
在项子“嘟嘟”的奔马声中,美丽被挖了出来,美丽不再美丽,像个刚从泥里拔出的萝卜。我看到美丽那截熟悉的手指从盖她的席子里露出来:没有戒指!我立刻对警察说:“不是我杀了美丽,我没拿美丽的戒指。”可警察还是进了我的家,从柜子底儿找到了美丽的白金戒指和她的项链和耳环。
“我没杀美丽,我真的没杀她!”可他们还是把我押进来时的警车里。泪眼朦胧中我看到项子伸开臂膀拦住已经启动的警车,有警察从腰间掏出了手枪,我吓坏了,喊:“项子,让开!他们会开枪的!”
项子说:“开枪吧!是我杀了美丽!”
车停了下来,把项子也押上了车。后来,我被放了,项子被带走了。
原来美丽失踪的那晚,我从老宅路过时,美丽真的叫了我一声,但迅速被项子死死地捂住了鼻口,等我走远时,带着面罩的项子松开捂着美丽的手,但项子发现美丽不再呼喊,而是软塌塌像堆烂泥滑在了地上,项子一摸没了气息,项子就摘了美丽的首饰,并把美丽埋在了老宅的屋后。
看着警车疾驶而去,我的心撕裂般地疼起来,我在车轮扬起的尘土中趔趄着呼喊着:“项子!项子!是我害了你!是我杀了美丽!”
这时有人环抱住了我,摇晃着混沌中的我:“兰兰,醒一醒!”
天已经见亮了,项子拍着我的脸说:“快起来,娶美丽的小车进村了,八辆一码色的宝马,还有一辆三开门的雪弗来加长车,真是气派啊!”
(责任编辑:冷得像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