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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菜也要收税,是“税”还是“费”,大陈搞不清;这税和费究竟是工商人员收的,还是地税部门收的,大陈也搞不清。大陈是下岗工人,年已48了。下岗失了业,能干什么?其实什么也干不成的——在安康这个落后的穷地方。不过,大陈“土生土长”,是地道的安康城里人可不能丢脸呀,如果落下“你看那家人竞连生活也过不去”的话柄,岂不是“要人命”嘛。思来想去,大陈决定“还是卖菜好”。他弄来一辆破三轮车,买一杆新秤,于是就贩菜来卖了。
卖菜要起早,先去“批发”了来,满满的一车,然后东跑西窜,或蹲在什么地方,不急不慌慢慢卖它。大陈有耐性,卖了几天“圈圈套套”都学会了。只是有一条,他反感极了。他想,好的话,自己一天最多也就赚十来块钱,有时甚至根本不赚钱或者只能挣四五块、两三块的,这也要收两元钱的税?真是毫无道理呀!他气愤地想。但是,每个人都得交,他就想开了,收税也好、收费也好,总之,人家是“专职”的,那是人家的“饭碗子”,既然端着那就得工作。他们这“工作”也就是“收钱”呀。是的,“理解万岁”,理解了什么也都解释通了。不用说,凡是遇“收钱”的婆娘或女娃子来,大陈都利利索索,“照章纳税”。在“农贸市场”那一带是两元,在其他大街小巷是纳一元。
这一天是礼拜六,他常去的那家“农贸市场”,人太多挤不进去,他估计也不会好卖的,因为“卖的人”也太多了。于是他就来到一个街头的“拐角”卖菜了。
这儿有四五个贩菜的“同胞”,全是女的,有城里的,也有来自乡下的。反正,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认识的,不认识的,一般都能相亲近,比较友好。他和她们杂处在一起,列成一排。早晨八点多,收税的来了,是两个女的,逃是逃不掉了,因为是提前没有“发现”。他和她们都只能“束手就擒”了。
两个“收钱”的,也看出了这种情况,这是个“死角”根本无从一逃。于是,就从从容容来了,不用堵、不用追。不过,她们俩其中的一个忽然发现一位“卖花木”的那位挑“担子”的人,正起身作急走的鬼样子,她就气呼呼奔上前,斥一声:“你这人真怪,哪里跑?”那人是乡下来的,尴尬一笑,放下挑子……而收税的另一位就来到“菜篮子”的列位面前撕票了。她将票递给大陈旁边的一位“女菜贩”,“女采贩”说“等一下,我正给人家称菜嘛,你没看见?”其实她并没开始称,只是有一个顾客在“手拿指捏”的看菜罢了。按惯常“法则”这顾客也并不一定要买她的菜。大陈看在眼里,并明白那婉词的意味儿,对此冷淡之态“收钱的”不多么在乎,她们经见得多了,她将那一元的“税(费)票”又顺势递给大陈。大陈就特别窝火,说“我也不交,等一会儿!”
“谁跟你等呢?”
那收税女子见大练态度恶劣,就一把抓过秤来,说“好,你今天就别卖了!”大陈见势不妙,就急着来夺秤,争夺之中,不知是大陈用力太大,还是对方抓得太紧。只听那女子“唉呀”一声,松了手,待列位“菜篮子”定睛看时,遭了,“收钱的”手破了,在滴血,看样子蛮疼,眉皱成了一团,她大喊:“秤钩,秤钩,你的秤钩把我钩了!”
列位“菜篮子”禁不住露出笑却又忍了,大陈有些犯傻,愣了一会便埋怨:“谁叫你抢秤呢,我也不是故意的呀!”那位收“花木”税费的女子这时也已近前,厉声说:“你们干啥呢?想闹事,走,去税务局!”各位“菜篮子”立时同心一意,谴责大陈,并直嚷:“快去给人家包手!”大陈已“猛醒”过来,去喊黄包车,被“伤手”的女子拦住了,说:“去哪里包啊!”大陈垂头丧气,言:“去医院吧。”“算了!医院你去得起?”大陈有气无力,“我惹的祸,有啥办法!”“菜篮子”们看到“伤手”女子心善就纷纷夸赞,又是擦血迹、又是捂伤口,叫嚷一团,说公路对面就有诊所,不知是否愿意将就?“伤手”女子点头,就急得她们又是搀扶,又是想叫车,又是怕自己弄脏了“人家”。“伤手”女子很感动想步行,却被大陈和她们硬按到黄包车里,拉到诊所,大陈掏一元给车夫,车夫说:“不好意思!”一笑,收了却又还他。包好手,诊所医生说“两元”,大陈付了,又求医生说:“再开点药吧,以防感染!”医生说:“天又不热,绝不会感染。”大陈说:“以防万一,还是开点吧?”医生就开了六次的口服药,又偃研磨点了药面,大陈又交了三元钱。末了,他负疚万分地说给两位收税女子:“真对不起你们!”
两位女子默然无语。大陈补税给她们,两位“拒收”,大陈说:“我给她们一道补了,一会儿向她们要,你们给我撕票吧。”两位依是沉默不语,走了。此日,大陈和这几个娘们儿都没上税。
这一天晚上回家,大陈把尖尖的秤钩毁了,并用砂纸把截断处打光磨平。家人奇怪,问他何以这般,他就讲了事情的原委,始末,一家人唏嘘不已。
流浪者曰:世之人,公私分明,国家之钱财取之看得最轻,付之则看得最重。此,毛病也。今之人如大陈者流,付“公”有怨,而付“私”不悖情理,此可谓之仁善者也。我以为此诚可喜可贺也,人心之不泯灭尽在此“根”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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