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夫子无疑是小镇上德艺双馨的老中医了。

　　好酒不怕巷子深。张老夫子治病有绝活，治好过几位名人的疑难杂症，名气就传开了。

　　某日，一男子上门求医。男子四十开外，戴一副镶金眼镜，颇有儒者风度，一询问才知是某大学教授。教授得了种怪病，双眼红肿如桃，到过很多大医院都查找不出病因，也不见好转，无奈之际便慕名前来。张老夫子一边捋着长须，一边号脉，末了竟冷笑一声。教授诧异。老夫子说这病在民间俗称“挑更”，患者因偷看了女人洗澡，急火攻眼而落下的，难治得很。教授脸上顿然一片羞红，似被人抓到小辫子，只好如实交代。原来教授家住在九楼，一回在厨房洗碗，偶尔从一个近乎死角的地方望见对面六楼一家卫生间里有人洗澡。教授心念一动，便拿了望远镜，居高临下透过那极小的缝隙仔细观瞧——洗澡的竟是个漂亮女子！君子非礼勿视，一开始教授也深深自责，无奈那女子每隔几天便洗澡一次，教授无法控制，忍不住偷窥成癖，不久双目便开始红肿。

　　“难道真有‘挑更’这一说？”教授大惑不解。

　　老夫子叹息一声，不作解释，只给教授开了几剂清心降火之药，反复告诫教授不得再偷窥，最好将视角用青砖堵上，否则双目将会明。教授害怕了，回家后立马照办，便再也看不到女子洗澡了，心境也平复了许多。不久，双目痊愈，教授感慨万分，免不了提着礼物向老夫子道谢。

　　此后三年无事。

　　三年后，老夫子又接待了一位男子，双眼烂肿得厉害，仔细一瞧，竟然又是那位教授！难道教授心魔未除，旧习复发？老夫子号过脉后勃然大怒：“食色成性，淫心未改，不可救药也！”说罢便端茶拂袖送客。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如实交待三年来的恶劣行径——原来三年前教授治好了眼病，便修身养性，潜心治学，立志成为一代学者，不想偶然的机会，教授进入政界，摇身成为一名手握大权的官员，傍上了一群大款。近墨者黑，渐渐地教授便不复是谦谦君子了，蜕变成一腐化分子，阅尽天下女色。然而数月前东窗事发，男子被罢去官帽，再也无力接近美色，惆怅之余，眼睛竟又红肿起来。

　　老夫子喟叹一声：“作孽啊！”老夫子说美色可以养眼，亦可伤眼。三年前教授乃一儒者，心地纯正，偶生邪念偷窥女色，自然伤眼；三年之中教授已沦为登徒子之流，双目食色成瘾，一旦脱离美色便顿感饥渴，饥渴难耐便生燥火，导致双目红肿。

      “那可有办法医治？”男子惊骇。

　　老夫子摇头：“你心魔已扎根心田，长成大树，不似三年前那般可除啊！”

　　男子再度哭泣，恳求老夫子想个办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夫子绝叹一声，长袖一挥：“回去，拆了那块青砖吧！”

　　男人回到家中，晚上偷偷拆下那块青砖，竟又看到三年前的一幕——那女子恰巧又在洗澡。男子双目顿然解渴，不久眼病竟慢慢好转起来。

　　男子又提着礼物登门道谢，却再也不见老夫子踪影，门前杏林招牌也已拆除。街坊邻居说老夫子已然搬出小巷，不知去处了。老夫子临行前硬说自己做了件以恶治恶的事情，有损医德，不再从医了。

　　男子自知罪孽深重，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张老夫子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