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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一直很郁闷。做为一个43岁的大男人当然不会像少男少女一样无缘无故的就郁闷一回,老刘的郁闷是有根由的。
在老刘还是小刘的时候,他是一名中学语文教师,教学相当出色,所教班级一直名列前茅,每逢学期初,托人上他班的排成队,最后能到他班级的都是有点“门子”的,任教十年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的优秀学生。特别是老刘写得一手好文章,学校的各种材料都离不开老刘,在学校有“一支笔”的美誉。那年县委组织部派出了一批干部,急缺搞材料的人,县委组织部四处找寻人选,老刘被知情人推荐了上去。其实作为老刘本人并不想去,他感觉当老师虽然清苦点,累点,但挺受人尊重的,干着也挺舒心的,学校也不愿意放他,可经不住一干好心人的苦劝,印象最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组织部晃一圈大小是个官”。老刘终于动摇了,就到了组织部,干起了写材料的活。13年过去了,小刘也变成老刘了,可这一圈还没晃下来呢,依然整天埋在办公桌前写着那些似乎永远也写不完的材料。
写材料是脑力劳动,是个能人不爱干,赖人干不了的辛苦活。机关中有人给写材料的人编了个段子:“喝茶水,尿黄尿,一天到晚不睡觉,省媳妇,费灯泡,一宿憋出个大材料。”还有人总结出了个四大憋屈:“挖菜窖,蹲小号,戴绿帽,写材料。”这就不难看出写材料是个什么活了。然而老刘郁闷的并不是写材料的辛苦,多年来他对写材料一直是乐此不彼,每当完成一个大材料,那种成就感也足以让他欣喜一阵子。老刘郁闷的是比自己早来的,晚来的早已经“晃”完那一圈,走上领导岗位了,而自己这一圈却不知为什么总也“晃”不完。开始时,老刘的心态还是蛮平和的,凡是总有个先来后到么,可后来就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了,比自己后来的都走到他前面去了,有的刚来半年就派出去了,可自己……老刘郁闷了。他终于坐不住了,开始去找领导谈,领导说你提的不是没有理由,你的能力和水平是有目共睹的。同时又说,你的位置很重要,也是别人无法取代的。有的人先走了,是因为胜任不了这份工作,要保持一颗平常心,你放心领导不会忘记你的。什么话?能胜任这份工作就得坚持干,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就去当领导?这是什么逻辑?老刘更加郁闷。
这几年,每年都调整干部,但每一次的单子上都没有老刘的名字。于是属于老刘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郁闷。郁闷得久了,老刘就喝酒,自己喝,也找朋友喝,向朋友发牢骚。朋友就劝他,不怨天不怨地,就怨没有好亲戚。这几次提拔的干部,包括你们部里派出去的干部哪一个没有后台?张三是谁的啥,李四是谁的啥,王五是谁的啥……你是谁的啥?是啊,我是谁的啥,我他妈谁的啥也不是!这些年写了多少材料,有多少次县里领导在大会上的讲话都出自他手,可谁管你那些啊,到现在县里领导都不知道这个写材料人姓甚名谁。郁闷加郁闷。
这几天干部科工作起来又神秘兮兮的了,不用说又是要研究干部。每次都是如此,总搞得那么神秘,其实全世界都知道,只不过是瞒着自己单位的这几个人,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一样,还不是看谁是谁的啥。爱研究谁研究谁,老子喝酒去!老刘耷拉着脑袋慢吞吞的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突然,一声急刹车,把老刘着实吓了一跳,再一看停下来的这辆车,1号车,这让老刘又补了一跳,这分明是县委书记的车啊!老刘正在惊诧之中,;车门开了,一位英俊潇洒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两只大手紧紧的握住了老刘,惊奇地喊到:“刘老师,真的是你么?”“啊……”老刘被一下子弄懵了,“我是小丹啊,李小丹,您的学生啊,您忘了?”“啊!”老刘一下子想起来了,“李小丹,李导弹!是你?”“哈哈哈!对了,我就是‘李捣蛋’啊!老师还记得我啊!”“我当然记得了。”正说着,车上又下来了三个人,一个是县委书记、一个是主管干部工作的副书记,还有一位是自己的直接领导组织部长。三个人没听清两个人在谈什么,但却一起陪着笑。“来,老师,咱上车,一起喝点去!”学生不由分说,拉开前面的车门就把老刘往车上推,老刘吓坏了,一时不知所措,“不不不……”可还没等他说完,学生已经把他推到车上了。老刘回头,见学生和三位县里的主要领导挤在后面,便如座针毡一般,冷汗直流。在车上,听几个人说话他才弄明白,原来这个“李捣蛋”就是新到任的李市长。到了酒店,李市长不由分说,非让老刘坐在首位,这更让老刘不知道怎么坐才好。席间,李市长一口一个老师,左一杯右一杯不停的敬,在他的带动下县委书记、副书记和自己的领导也分别给他敬酒,老刘一次次的哆哆嗦嗦地举起杯,自己都不知道怎样把酒喝下去的。直到回到家里,老刘好像还在梦中一样。
两天后,干部调整方案出炉了,让老刘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名单上的赫然写着他的名字,县教育局局长。当晚,“李捣蛋”又一次打来电话,询问老刘的家庭和工作情况,并一再告诉他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和他讲,最后“李捣蛋”说,老师,当时如果不是您对我严加管教,我就不会升入重点高中,也就不会考上名牌大学,也就不会有我的今天,您是我的恩人。老刘拿着电话的手在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放下电话后他对自己说,你才是我的恩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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