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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月半湾酒吧青藤盘结的秋千上,被柔软的音乐环抱着,奕世如瀑的黑发缠绕在一朵朵橘黄色的小花上,依如奕世焦灼纷乱的情愫,几番挣扎乃至绝望。桌上玻璃杯里的碧螺春,早已失去温度,如同妖精暗夜里碧绿的眼睛清冷地与奕世越来越迷离的眼睛对视着。 放下高脚玻璃酒杯,打一个寒战,奕世落寞地自抱了赢弱的肩。 时间掠过奕世的眉尖、发稍、十指,一缕缕抽去奕世来时的快乐。 奕世是清晨五点,从山城开着车,满载着幸福和向往而来,蜿蜒崎岖的山路并不能阻挡奕世前行的步伐,如同颠沛流离的生活和十年不幸的婚姻,也阻挡不住奕世商海打拼的斗志样。曾经是某知名高校诗社社长的奕世,如今身为山城三家洗浴中心、五家全国连锁店老总的奕世,偶而在月光摇曳的长夜,翻看多年前涂鸦的十四行诗,奕世诗人般空灵的心房,依然会妙曼地在月下轻轻荡漾。 “生活是把双刃剑。”奕世每次独自临窗赏月,总是在一声叹息之后,抱着肩对自己低语。 奕世是在父亲的病逝后,无可奈何地从文学的道路上陡然拐往了商场。时至数十年,几番挣扎、几番起伏,就连原本对奕世心怀愧疚的母亲和两个弟弟,也开始和世人众口一词:家庭的不幸,成就了奕世走上成功的巅峰。 奕世轻轻地一笑过后,转入沉思:福兮祸兮?!若不幸成就了自己,那成功也毁了很多人。每次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奕世的心就抽搐着,久久地疼痛。两个弟弟原本是那样勤奋而充满了斗志,但是随着奕世事业日益鼎盛,弟弟们已经日渐地习惯了伸手,习惯了从奕世的手中索取:工作、房子、车子,……奕世叹口气,是的,都习惯了。他们习惯了索取,自己习惯了付出。他们也包括林翰。婚前林翰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在追索事业和理想的道路上,尽管永远说多做少,但是终不失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丈夫。在奕世的记忆中,林翰是随着他父亲被双规,开始彻夜宿酒不醒,直到流连沉迷在灯红酒绿场里,醉生梦死。女儿还不满周岁,奕世那张从广州买回来的奶白色婚床上,背对背睡着的已是两个互不相干的男人和女人了。 幸好上帝把周周赐给自己。每次想到周周的时候,一股暖流就浸泡了奕世,心底甜美的涟漪一圈圈纵涌,娇羞粉红的潮汛灼热奕世的脸颊。 听周周在耳边低沉而深情地呼唤“我的女孩”时,奕世会瞬间失语,并出现短暂的眩晕。奕世沉迷上了这眩晕,或者说奕世迷恋上了爱情。周周炙热滚烫的诗话,把奕世浸泡的柔软而湿润,奕世不再执意做商海上叱诧风云的战士,象所有的小女人样,奕世学会了傻傻地笑,痴痴地哭。 当奕世的爱情抵达最纯美的合而为一,当灵肉瞬间被爱情推上云端,奕世趴在周周汗津津的胸前,喃喃低语:“此生足矣!” “爱是一道填不满的沟壑。”周周抚摸着奕世乌黑的长发,像个哲人般地说。 奕世由衷地说:“周周,我甘心做你身后那个无怨无悔的女人。” 周周坏笑着说:“我更愿意你做我身下那个无怨无悔的女人。” 无怨无悔只是一个成语,自从林翰带着丰厚的家产,成为前夫。奕世以为,日常在山城养活家小,偶而和周周来济共度良宵,是一件幸福而浪漫的事。 奕世错了。她没有想到爱情是毒药,是罂粟。浅尝之后欲罢而不能。夜晚辗转在床上,曾经陪伴奕世的月光也不能抚慰相思成疾的痛。漫无尽头的长夜里,奕世抱着肩,泪流成河。周周成了奕世慰疗相思唯一的解药。 周周抚摸着奕世紧缩的眉尖说:“我的女孩,你若做怨妇,小心会迅速老去。” 奕世的心一紧。闭了潮湿的眼睛,紧紧地抱着周周,奕世不知对自己还是对周周说:“我没有幽怨,我很幸福。” 周周是在奕世喝下第三杯白兰地的时候,到来的。周周怀抱着奕世买给他的花花公子公文包,抱着奕世的肩,奕世瞬间绽放了幸福的笑。 奕世的手机响了。林翰气势汹汹的声音,从手机里迸出来:“奕世你死哪里去了,荧荧出车祸了。”…… 奕世拽着周周风一样冲到大街上。 四个小时后,出租车驶进在山城医院,车还没停稳,奕世就跳了下来。在急诊室门口抽烟的林翰,闻到奕世身上的酒味,又看见奕世身后的男人,上来就煽了奕世两耳光:“女儿你不管,到跑着去喝酒幽会!” 奕世眼冒金星,还没站稳,周周拽着奕世的胳膊说:“奕世,该死的出租车司机,把我的包带跑了。我女儿的入学手续全在包里,那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的,你赶紧和我去追出租车!” 奕世用尽最后的力气,甩开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冲进急诊室。荧荧头上包着纱布,鸟儿般扑进奕世的怀里,奕世水一样瘫倒在山城急诊室的水泥地上。 恍惚间,奕世看到了冰冷的月光,高高地、高高地挂在天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