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一大早就赶回鹿场。按照以往的惯例，他首先走进值班室。外门虚掩着，推门进屋。一股酒气扑鼻，他首先看到桌子上狼籍的杯盘和空酒瓶，心想：程强这小子真不听劝，自己喝了一瓶。这时他的目光落到通往里屋的门口，门半开着，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他喊一声：“程强！”见没回应他又喊：“哎，你小子干啥呢啊？”他自言自语边走边过去拉门。

　　“咣当”倒下去的是个人。吓得老张连忙倒退，进而又本能地向前走去：“程强，你这是干啥……”

　　“啊……”老张发现，匍匐在地的程强，脖子上竟套着鬃绳。

　　“程强……”老张喊着过去一下抱起程强，发现他身体僵硬，再看那张脸——

　　“啊……”的一声狂叫，他丢下那个僵尸跑了了出去。

　　鹿场老板程强死了，是吊死的。程强的妻子不相信程强能自杀，怀疑有人害了丈夫。公安局刑警队长鲁南立即带助手来到现场。现场围了许多人，大多是死者的亲属朋友。死者的尸体已经被抬到木板上，上面盖了一条单子。鲁南揭开单子，看到一张青紫而扭曲的面孔。面孔怒目圆睁，口腔外面垂着一条长长的舌头。

　　鲁南问道：“他爱人呢？”

　　“让我媳妇陪她走了，不能让她在这儿，哪能受了这个啊。”回答者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接着说：“我是他内弟，叫林小九，有啥话跟我说吧。”

　　鲁南握林小九的手并问道：“第一目击人是谁？”他发现自己的问话太专业了，又解释道：“是谁第一个看见死者的？”

　　程小九指旁边的老张。

　　此刻老张眼睛红肿，垂头丧气，走近鲁南未语，忽然蹲到墙角双手蒙脸痛哭失声“我冤呀，冤呀……知道这样我说啥也不在这干呀……”

　　“我姐刚才把他骂了，说我姐夫是他害的。”林小九说着去拉老张，“老张，别难过了，我姐那是悲伤的，你起来吧，把话跟公安说清楚。放心，我们不能随便冤枉你。”

　　经询问，鲁南了解到，平时，这个鹿场只有程强和老张两人，老张每天早来晚走，负责拌料喂鹿起圈等体力活，到了晚上就程强一个人看管鹿场。

　　老张最后看到程强的时间，是前一天晚上七点多钟。往日老张六点多钟给鹿添完最后一遍料就回家，而昨天因为一头母鹿病了，老张帮程强给母鹿打完针才走。

　　鲁南拿过勒死程强的绳子。仔细观看：这是一条一米多长的粗鬃绳，绳的一头有结，另一头有一个套子。

　　“这条棕绳是程强自己弄的，套子是他系的，结是他打的。我们往常用它套鹿用……昨天这不是母鹿病了么，用它套鹿给鹿打针，打完针，回来顺手就搭这瘩了。”老张指门说：“平常也是这么搁着，也没出过这事啊。”老张从鲁南手里取过绳搭到门上，指着说：“就这样搁着，这也没套着过谁呀……他准是喝多了，自己不小心套住了，那，怎能怨我呢……”说着眼圈又红了：“你说我冤不冤呀……你说……这鹿场可不就我俩，那我就干我的活，干完活就回家呗，我害他干啥呀！这绳又不是我搁的，是程强搁那的，他说搁那用时候方便……再者说啦，我害他干啥呀，他这些天够闹心的啦，我还害他？”

　　“闹心？”鲁南问：“他为啥闹心？”

　　“生意不好呗，心情不好，就用酒浇愁，昨晚我走的时候还特意劝他少喝点。养鹿这东西得精心，大意不得，喝多酒误事儿。我是怕他耽误了牲畜，没想到事儿出在这儿……不听话，他不听，这不昨天又没少喝，一人喝了一瓶酒。”他指外间桌子上的残局。

　　一张陈旧的方桌，上面放着一只透明的空酒杯，一双筷子，两盘残菜，旁边还有一个纯粮白的空酒瓶。助手在桌上取样，把那只空杯也装入取证袋。

　　经过调查取证，案情很快有了眉目。

　　程强今年四十二岁，原本在镇上龙头企业——铅锌矿当矿长。铅锌矿是一个很看好很盈利的企业。程强承包铅锌矿三年，赚了六十万。正在他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他突然辞职。以三十万从镇上一家倒闭的企业买下一块地皮连同厂房，然后他以这块地皮抵押，又向银行贷款三十万。购进一百头鹿，顾了老张，开始了他的养鹿事业。

　　开始程强的养鹿事业很顺利。第一年，就捡了几十只小鹿，这时市场的鹿茸价格尚好，鹿鞭鹿肉鹿皮鹿心血鹿胎及胎盘也都能找到市场。当时程强没急于出手，继续发展鹿的头数。然而，就在程强的鹿到了成熟期，该出手的时候，鹿业市场突然逆转。鹿产品的所有的销路全部断了。原因是我国鹿产品以往多半靠出口，主要销往韩国、日本。今年新西兰、澳大利亚、前苏联等国家，在先进技术下生产的鹿产品进入了国际市场。冲击了我国的鹿业市场。鹿产品打不进国际市场，国人对鹿产品的需求量又很有限，因此程强的鹿便没了销路。鹿卖不出去，资金短缺，二百四十多头鹿，每天的费用就二百多元。这能不让程强闹心？

　　就在这时候发生了程强吊死的事件。

　　化验结果很快出来，程强前一天晚上吃的饭菜及餐具里没发现有毒物质。尸体解剖胃内容物也跟餐桌上的菜肴水酒相同。身体上除了脖子有勒痕外，均无其它伤痕。

　　鲁南带着助手和林小九、老张又到现场做了模拟试验。经过对案情的全面分析，除排自杀，也排队了他杀，而是意外死亡。

　　鲁南总结道：“案情已经很清楚。案发那天，老张走以后，程强一个人酒酣食饱，往屋里走的时候，错误地走进了那个他自己设计的套鹿用的套子里……绳套的另一端有结，就这个结是致程强以死命的关键，它卡了在门与门框之间，同时借助于程强摔倒的惯力，向外开的门关得更严，就这样，程强死在这个带结的套子里。”

　　程强的妻子向老张表示了歉意，并请求老张继续留在鹿场。老张接受了道歉并表示同意留下来。

　　结案后不久的一天，程强哥哥风尘仆仆闯进公安局找鲁南。他说弟弟程强是被程强的妻子伙同林小九害死的。理由是程强死后，其妻获得了一百万元的保险金，并且，在程强死后其妻把鹿场交给了林小九经营。

　　他哥哥说，程强在死前几天给他打过电话。电话里弟弟向哥哥借钱，说鹿场不景气，连周转资金都困难。哥哥问他借多少，他说至少得五万，鹿场现在每天的费用是二百多元，五万也就能挺一年半载的，希望这期间鹿业市场能有好转。

　　哥哥在外地是工薪阶层，这些年娶妻生子买房加上供孩子上学没积攒下钱。但是哥哥说你嫂子给孩子存了一笔教育保险金，到期了。可以借给你，不过你明年必需还，因为孩子明年高考。程强声俱泪下说谢谢哥哥，还得亲哥，别人谁都不行，还特别提到林小九如何让他伤心，如何有钱不借。

　　面对程强哥哥的指控，程强的妻子没有辩解，她默默地出示一封信。

　　鲁南打开那封信，上面是程强的笔迹：我走了，抽屉里有一份保险合同，那是我留给你和孩子的唯一财产，一定要救活鹿场，你和孩子一定要好好活着！！！！！

　　有二十几年侦破经验的鲁南，又一次来到现场，他让老张把那个绳套按平时的样子挂上。这次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程强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四，而挂在门上的绳子最低点离地面也在一米六五以上。

　　收起尺子，鲁南沮丧地再看那信，目光停留在后面的一串感叹号上。这感叹号多像那个套子啊，那个程强精心设计的带结的鬃绳套子。鲁南感慨道：“程强设计的套子，套住的岂止是他自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