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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梦要到山顶去自杀。
这是城市西边的一座大山,梁梦和女友在城市里打工的时候,常常望着山腰缠饶的云雾,感叹山的巍峨和神秘。现在,这山却要成为他自杀的场地了。
才爬到半山腰,梁梦就浑身无力了。梁梦身子一软坐在了草坪上。梁梦一坐在草坪上就又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梁梦哭自己不幸的命运,哭自己悲惨的人生结局。
梁梦边哭边从衣袋里摸出那张薄如蝉羽的刀片,那是他原先卖来剃须的刀片,锋利无比。现在,他要用这张刀片割断自己手腕的动脉血管,然后躺在草坪上,任体内的血液缓缓流尽,他从此就结束苦难的人生了。
梁梦捏着那张刀片,迷离的泪眼环顾四周。身后是茂密的树林,那一排排在乱草丛中伫立着的树干,仿佛是一群静立在他身后的野鬼,正耐心地等待他来加入他们的行列。
梁梦望一望山下那座城市。那是别人的城市,那些幸运的人,他们在这城市里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梁梦只是和他的女友来这里打工,挣比在农村老家种地要多一点的钱,改善一下贫困的家境就结婚,但是,现在,他的女友却成了别人的女友。他的女友说,人生很短暂,我要把握我的幸福。梁梦伤心欲绝地哭了几天几夜,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梁梦望一望遥远的天空,明晃晃的太阳光刺痛了他的双眼。梁梦躺在草坪上,想念生活在另一个城市的弟弟和母亲。梁梦父亲早亡,母亲好不容易把弟弟供到大学毕业,在城市里安了家,现在,母亲和弟弟一起过日子,但是,梁梦还是放不下他的母亲。母亲一生辛劳,落得病魔缠身,梁梦却再也不能尽孝了。
梁梦这时候突然想起了借给邻居竹娃的两千多块钱还没收回来。那是他出门打工前借出去的,是他全部的积蓄,如果寄给母亲,还可以多凑一笔治病的钱啊,自己就这样死去,不是白白送人了吗?梁梦想啊想,就慢慢松开了捏在手里的刀片。他要回家把借给竹娃的钱收回来寄给母亲,然后再自杀。
回到老家,梁梦头一件事就是去找竹娃要回那两千多块钱。但是,竹娃却愁着一张苦瓜脸,说,兄弟,你不是说借给我用几年再还吗?梁梦说,我有急用呢。竹娃说,我这两年运气背,一承包湾里的堰塘就遇到天旱缺水,投入的本钱亏掉了一大截啊。梁梦说,你去想想办法吧。竹娃就眼泪汪汪地说,兄弟,你莫逼我嘛,等两年转了运,我头一个就还你。梁梦想,大家邻居一场,也是不该太绝情了。于是,梁梦就决定缓缓再说。
但是,竹娃的钱至少也得等上一二年才有希望。梁梦就种上了自家的承包地,一边等竹娃还钱,一边在承包地找点钱留给母亲,也算是多尽一份孝道。
梁梦想到这是为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对承包地就经管得特别细心,这一年也格外风调雨顺,梁梦地里的收成在柿子湾一下冒了尖,大家都啧啧称赞,说,梁梦这小子就是有出息呢。
这时候,柿子湾的一个姑娘主动向他求婚来了。死的念头一直揣在他的心里,梁梦已是心灰意冷,他说,算了吧,我啥也没有。姑娘却说,你有勤劳的双手啊。姑娘小鸟一样偎依在他的怀里,梁梦就哭了,泪流满面的梁梦紧紧地抱住了姑娘。
这一年,竹娃承包的堰塘也是水美鱼肥。竹娃卖了鱼,头一个就来给梁梦还钱。
梁梦捧着竹娃还来的两千元钱百感交集,想当初,要不是为了再给母亲多尽一份孝道,他就不会回来向竹娃收这笔钱,而竹娃要不是拖上这一年才还钱,他早就不在人世了。梁梦想来想去,就用一条红布把钱包了,紧紧地压在箱底。
重阳节就要到了,镇老年协会传出一个爆炸新闻:柿子湾梁梦捐资两千元,创立了一个“孝星”奖励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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