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琢磨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是范子昂，叫起来很响亮。范子昂喜欢思考，遇到什么问题他总是说，让我想一想。于是，作思考状，挺深沉的。同事们觉得范子昂城府很深，看着他一声不响的模样就开玩笑说，范子昂，你在琢磨什么？范子昂也不解释，笑而不语。就这样，范琢磨悄悄地被叫开了，成了代名词。

　　范琢磨今天坐在家里琢磨了。下班回家后，范琢磨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发愣。领导的一句话让他费尽思量，越想越糊涂，越想越苦恼，愁肠百结的。

　　早上，范琢磨起了早到了单位，在天井里散步。这时，领导笑容可掬地走过来，见四下无人，轻声地问，老范，有时间外出吗？单位准备带一些人出去学习。范琢磨听了感觉很突然，一团雾水，不置可否。沉吟了片刻，范琢磨心不在焉地开腔了，什么时候出去？领导答，本月下旬，还没有最后决定。范琢磨就默然不语了。

　　范琢磨为领导的话进行着艰苦的脑力劳动，领导的话什么意思？真的让我出去还是假惺惺充好人？出去是好事还是坏事？一连串的问题像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范琢磨坐了一个小时没有理出头绪，把妻子再三交代买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妻子回来了，看着范琢磨傻样就来气了，高声问，你犯什么傻劲？晚上的菜买了吗？妻子一提醒，范琢磨才知道大事不妙，一拍脑袋，支支吾吾着，糟了，我全忘了。我就出去买？

　　买个屁？菜市场早散了。晚上你去吃西北风。妻子勃然大怒。

　　范琢磨一看，夜幕降临了，朦朦胧胧一片，嬉皮笑脸地说，老婆大人息怒。下次保证不敢了。

　　就会耍贫嘴。妻子侧过身子不理不睬。

　　这是啥意思？范琢磨不由自主地咕哝着。

　　什么什么意思？妻子怒不可遏地问。

　　范琢磨见妻子搭话了，便把领导的话原原本本地跟妻子说。

　　妻子说，这有什么可琢磨的？领导征求你的意见啊！尊重你嘛！你们的领导真会说话。

　　不对。范琢磨斩钉截铁地说，我是下属，领导有必要征求我的意见？再说，以前怎么不让我出去？怎么不征求我的意见？哪一次布置任务不是下命令的？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跟你这个傻冒拎不清。你去琢磨吧！妻子把他扔在一边，冷若冰霜地走了。

　　范琢磨的牛脾气上来了，不琢磨得水落石出就会憋得慌，食不甘味，寝不安生。范琢磨对妻子的冷漠也不计较，讪笑着凑过来，说，老婆，出去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怎么有这么多问题？妻子厌烦透了，眉头紧蹙。

　　当然是个问题。上次有个同事跟着领导出去一趟，带了几千元钱全泡汤，像一块石子投进水里无声无息沉入水底，连个泡泡也没有……范琢磨喋喋不休，回头一看妻子已经走了，欲说的话儿硬硬地咽进肚子。

　　范琢磨围绕着领导的一句话一连想了好几天，也没有理出头绪，脑子里布满了一团乱麻。范琢磨的一团乱麻还没有解开，领导率领部下风风火火出去考察学习了。

　　出去考察学习的人回来了，喜形于色，津津乐道。范琢磨觉得很奇怪，就去问平时有交往的同事。

　　范琢磨问，你们出去都干什么？

　　干什么？用得着琢磨吗？现在这个世道不是出去观光还会有什么？同事慢条斯理地答。

　　费用怎么办？范琢磨的好奇心来了，穷追不舍。

　　你是明知故问。出差理所当然公家报销。同事一本正经的。范琢磨听了愣怔着，说不出的滋味。

　　同事瞥了一眼范琢磨说，范琢磨，你怎么不愿意出去？

　　没有这回事。领导没有让我出去呢！范琢磨一败涂地的样子。

　　领导说让你去的，说你表情冷漠，很不情愿。同事怪怪地盯着，慢悠悠地说。

　　我没说自己不去啊！领导怎么这样认为？是否同事编个故事来安慰我？范琢磨陷入回忆中，又开始琢磨了。

　　过了一年，范琢磨被单位宣布内退，病恹恹地离开了心爱的岗位。呆在家里的范琢磨怎么也琢磨不出内退的原因。

　　了解范琢磨的同事倒是很清楚，不过，谁也不愿当面对他说，只怕好心没好报。只是闲谈的时候，有人会冒出这样一句话，范琢磨的悲哀都是自己一手酿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