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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的客车到了市里,司乘人员胡乱拉客,影响公共秩序,民怨极大,市里出台措施,明令县里客车一律不准进市。我从市里下班回家一般是先坐18路公交车到达终点站三里桥,然后换乘由县里到市里的客车回家。
换言之,县里到市里的客车只能在三里桥和18路公交车搞“接力”,拉回程客。
这天,我到达三里桥,等候县里的客车,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我和一帮子老乡望眼欲穿。后来,有三里桥当地人路过告知说,县里的客车为抗议市里的不准进市的禁令,集体罢工了。
三十公里呢,难道让我们走回去?大家忿忿不平。
有位候车的老人安慰大家说,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大家耐心点,我就不信他们不想挣钱。我急等着回家,听着老人像是安慰别人又像是自我安慰的话很不顺耳。我接嘴说,老人家,看来你是不急着回家。老人说,我老伴急等着吃我给她买的药呢。说着,他冲我扬扬手中的人造革皮包,那皮包已经非常破败,我瞥见了某某省第三届什么什么会议字样。
有轿车停到我们面前,司机说回县里,谁坐?我们问,多少钱?司机说,不要钱,让你们搭个顺风车。大家都不相信,执拗地问多少钱。司机是个中年汉子,一脸络腮胡子,见我们纷纷踊跃地问他多少钱,他的眼睛瞪得像个灯笼。司机说,什么钱不钱的?客车罢工了,我是送人过来的,回头顺便办点善事。大家说,哦,你行好啊,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司机笑道,我说过了,不要钱的。
大家疑惑地互相看看,纷纷说,我不坐。
那个手提人造革皮包的老人说,真的不要钱?
司机说,不要,真的不要。老人说,好。他就拉开车门上了车,我也随着他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司机说,还有一个位置,谁上?
我看车外面的人面面相觑,再没有一个人上来。司机说,你们要是没人上我可就要走了呵。老人摇下车窗玻璃探出头说,还能上一个人,这位同志好心,谁上赶快上吧,别耽误人家的事。
外面有人说,他说他不要钱,谁信?我扭头看老人,老人犹豫一下,一骗腿儿他又下了车。
司机哭笑不得,他对老人说,老哥,你怎么又下去了?老人一脸真诚说,我给你五元车钱好吗?不然,我坐着心里不塌实。
司机说,我说过不要钱,让你们搭个顺风车,你看这位兄弟。说着,他反手指了一下我。
老人连连摇手说,我不坐了,我不坐了。
司机很无奈地关好车门说,兄弟,咱们走。
一路无话,司机一路嘀咕,真有意思。
到了县城,司机问我,兄弟,到哪下?我说,南关。
司机说,我本来是走东环路的,唉,做好人做到底,我把你送到南关。
到了南关,我说,好了,谢谢您老兄,停车来家坐会儿,喝口水吧。
司机说,不了。
下了车,我继续同司机礼让,司机冲我淡笑道,今天,真有意思。他摇摇头,一加油门,一溜烟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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