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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笼罩在一片阴沉之中。
大块黑褐色的云团在头顶翻滚挣扎,几乎触手可及。夹杂着“轰隆隆”的雷声不时的在天际划过。
我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吃力的行走,快到家了。
……眼前出现一幢崭新的楼房,在我快要走近的时候,突然从云层里闪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犹如利剑笔直劈下来,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楼顶裂开一道大口,瞬间直达地面。随着撕开的裂口,楼正中由上至下一排紫红色的圆窗树叶般翻滚飘落到地面,须臾,整个楼房便轰然倒塌,砖石乱飞……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我想逃,可腿却软得迈不开步,我发出恐怖的尖叫……
妻子使劲地把我摇醒。
怎么啦怎么啦?——是不是又做梦了?
我摇头。
我不想让妻子再为我担心。
早上吃过早饭,我推过自行车去上班。
如今的城市变化得太快了,短短半年时间,我门前的这条路就快不认识了。原来两边低矮的平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风格迥异的住宅楼。
一幢楼房吸引了我的注意,十分眼熟,似曾在哪见过。这是一幢七层三单元的住宅楼,当我的目光移过中间那个单元时,我猛然一惊,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儿,我本能地用手紧紧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我看见楼正中由上至下一排紫红色的圆窗——几乎同昨夜梦里的那幢楼一模一样……
到单位我第一时间把这事向领导于主任作了汇报。
我说,这楼有问题!
于主任听后神情严肃地拿起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妻子就赶了过来。领导于主任对妻子说,鉴于你丈夫的病情,也考虑到我们单位的安全,决定再批他半年的假期……
回家的路上,路过那幢楼时,我想对妻子说这楼有问题。可我张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晚上电视里正在播放唐山大地震的纪录片,三十万生命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沉寂在我心里的种子又发芽了,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人被掩埋到废墟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
我想像着这幢楼倒塌的若干个原因。是忘了打桩?抑或是弄错了图纸?我甚至猜想是不是哪个竞争对手因为泄愤而派人安装了定时炸弹……
我几乎每天都是在思考和焦躁不安中度过,彻夜难寐,这使得我看上去更加憔悴。
我终于找到到这幢楼的开发商——本市一家知名的建筑公司。我说了无数句情况紧急,被无数个人阻拦检查在确认我身上确实没带凶器后才被允许推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与我想像中腆着肚子夹着雪茄躺在转椅上的老板大相径庭。眼前这位总经理是个瘦小个儿,戴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我开门见山地告诉“金丝眼镜”:这楼有问题!
我原以为他肯定会问我哪儿有问题,没想到他却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让我早已打好的腹稿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我语无伦次,我……你……这是犯罪……
只要您不说没有人知道的,您要什么条件尽管提!“金丝眼镜”的话低声下气,近乎哀求。我感到无比吃惊和气愤。
就在我发出愤怒的咆哮的时候一干人一拥而入把我按住,转眼间被捆了个结结实实,而旁边的指挥者竟是妻子。在回去的路上我又看见那幢岌岌可危的楼房,我急得大叫,快跑呀!这楼要倒了……
我在一个月后的电视上终于看到了有关“金丝眼镜”的新闻。
原来就在我又一次失去自由的那个晚上,“金丝眼镜”跑到公安局里自首了。他交代了一长串受贿者的名单,其中大部分是市里的一些主要官员……电视里说,在这座城市发生了一场地震……
我一听地震,心说坏了。紧张地问妻子,那幢楼倒塌了没有?
若干天后的一个早上,刚起床,我对妻子说,我做了个怪梦,梦见刮风,大风把咱领导于主任家的三层小洋楼吹得一会飞了一层……最后我看见咱领导于主任只穿了一件短裤站在风中抖……
妻子脸色大变,马上给医生打电话。医生医生,他又犯病了!
就听见医生在电话里说。
他这病,没治了!
(责任编辑:冷得像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