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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绊草,属于禾本科植物,耐旱,耐盐碱。有时匍匐在地上生长,长达一米左右,叶鞘多长于节间,韧性极强。
姐姐每到放学就带我去扯马绊草,这种草据说能入药,而且晒干了能烧,能当草料,最主要的是能卖钱。那时的马绊草一分钱一斤,人们用它来编制篮子,做条帚、炊帚。扯这种草极为不易,腰酸背痛不说,手上总免不了血口血泡。那一年,我刚开始上学读书时,姐姐就用扯马绊草挣来的钱给我买了一个好看的铅笔盒和一本小人书。
姐姐很聪明,学习很好。那时的乡下,虽然表面上已经解放了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但从思想上依旧没有挣脱掉上百年的桎梏。那时候的姐姐根本意识不到这种隐藏在骨子里潜在的痛苦,依旧快乐地扯着马绊草,快乐地上学。姐姐初中毕业了,我刚好也上初中,因为家里经济拮据,父亲便有了不打算再让姐姐读书的念头,那时家里供养一个孩子上学已经不易了,何况还有正在念高中的哥哥。
初中即将开学前的一个晚上,我在里间屋的炕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醒来时,听见外间屋里有抽泣声,还有父亲的咳嗽声。是姐姐在哭。只听父亲和母亲一边叹息一边劝说着姐姐,大致的意思是让姐姐放弃读书的机会,来照顾刚上初中的弟弟和即将高中毕业的哥哥,说什么女孩子将来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如果姐姐要继续读书,我就要面临退学。那个夜里,我感觉到父亲辗转反侧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我看见姐姐的眼睛红肿的如同核桃一般,我没敢问。开学那天,姐姐送给我一支钢笔,那是姐姐用扯马绊草卖的钱给我买的。姐姐说:军,你要好好读书啊。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姐姐的眼睛里涌起了层层亮亮的潮。从那以后,姐姐仍是不断地扯着马绊草,晚上就用它和苞米皮编织一些漂亮的小篮子,只是话语越来越少,我有时看姐姐的眼睛,深邃的像井。
后来,哥哥终于考上了大学,我也要去外地继续求学。父亲在送我上车时,姐姐走过来抱住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进我贴身的口袋里,说你可要好好读书啊。这次我看见姐姐的眼睛里不住地淌下了那种叫泪的水。
一九九零年“五一”节,姐姐要出嫁了,我特地从学校赶回来参加姐姐的婚礼。回来时,我用节省下来的钱给姐姐买了一个大大的漂亮的布娃娃。姐姐看到我又惊又喜,姐姐哭了,但她什么也没说。我拉着姐姐那双长期扯马绊草以及编织篮子而起满了老茧的手也哭了。
在给姐姐收拾嫁妆的时候,我无意中在父亲给姐姐陪嫁的箱子里的最下面,发现了一张孤零零的白纸,那么工整、庄严地躺着,我轻轻地把它拿出来,打开一看,我呆住了。随即我全明白了,我想起了那些又长又韧的马绊草,姐姐那双曾经柔嫩的手是经历了怎样的痛楚,才变成现在的模样。姐姐的心承受了怎样的磨练,才到达了坚强与韧性的合一。我转过身,冲到里间屋,一下子扑到姐姐怀里失声大哭。所有来送嫁的人都愣住了,只有父亲母亲和姐姐看到我手里擎着的那张纸才明白,跟着落下泪来。我嚎啕大哭,任谁也劝不住。我那可怜可敬、可歌可泣的姐姐啊,她用那如马绊草一样坚韧的性格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她用一生的幸福化作烛光,照亮了我和哥哥的人生之路。
那张纸是一份中专学校录取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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