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菜市场里出来,我沿着河边公路骑车往家赶,绿的、紫的、青的挤挤挨挨装满了车篮子。
这是一个星期天中午,上周我刚搬了新家,下午有几个同学朋友过来,要给我“温锅”,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到文化馆门口的时候,一个西红柿摊吸引了我。西红柿个头不大不小,红里透沙。我停下来,翻了翻,一个尖顶的都没有,好品种。
“多少钱一斤?”
“七毛,不打价。你也是刚从市场过来,咱这柿子,一个中一个,质量绝对独一份。”
摊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嫂,高个子,皮肤黑黑的,眼皮有点下耷,体格很壮实,穿一件红方格的毛衣外套,斜挎着一个军用背包。
我接过大嫂递过来的方便袋,随手拿了几个,放进去。
“就要这点?!好,你看,三斤高高的。好,两块一,就算你两块。”
大嫂娴熟过着秤,右手的兰花指翘得高高的。
我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大嫂拿到手里,反复端详。
“怎么,没有零的?”
“刚才在里面把零的都花了,就剩了不到一块。”
“我也找不开。那这样吧,这两块钱下次再给吧。也让我拉个老主顾。”
“我这人记性可不好,忘了你可别怪我。放心?”
大嫂把一百元递到我手里,把西红柿挂到我自行车把上,一边说:
“哪能不放心?再说一看你也是个文化人,还怕你黄了这两块钱?!”
之后的这一周,工作特别忙,没有迈出单位大门一步,不过两块钱的事,却总是不敢忘,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下一个星期天,我早早地赶了去,先到了那个西红柿摊前。大嫂还是穿着那件方格毛衣,斜挎着一个军用挎包,不过这次摊上西红柿不见了,摆的是黄瓜和洋葱。
“买菜?看看咱这黄瓜,好不好?要不,来点葱头?!”
“上一周是不是从你这里买的西红柿?”我想考考大嫂的记性,一脸认真的样子,直视着她的眼睛。
大嫂瞥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好像一下子想起什么。
“肯定是你记错了,我这里一个多月没卖西红柿了。再说,我做买卖正平公道,从不缺斤短两。”
“肯定买的不是你的?”
“肯定!”
“那好,这两块钱的帐我就不用还了?!”
“两块钱的帐?你看你看,可不是……想起来了。你看,大兄弟,你可别笑话。你看,我这记性?!”
大嫂脸一红,接过了我递过去的钱。
离开的时候,看到周围几个卖菜的望望我,又望望那个大嫂,不知道嘀嘀咕咕些什么,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星期一,我就被抽到省城参加一个集训“充电”,昏天黑地的忙。活动终于结束了,虽然只是一个月没回家,下了公共汽车,看着熟悉的建筑,有一种异常亲切的感觉。
市场买点菜,回家好好吃一顿,休整休整。我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到文化馆门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我叫住了。
“大兄弟,你住住,看你这么面熟。哦,想起来了,前几天你买菜当时没有零钱,还该我两块钱,对不对?!”
大嫂一脸认真的样子,直视着我的眼睛。
“前几天,是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你放心,我记得清楚着呢。”
周围几个卖菜的也把怪怪的目光投向了我,我突然有点心慌,有点语无伦次,赶忙从兜里掏出两元钱递过去。
“是啊,你看……看我,真是的,真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记性?!”
(责任编辑:冷得像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