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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住五楼。这一带都是被称作“贫民窟”的旧房,八十年代所修,原住户基本上都搬走了,留下房子用来出租。
男人拎着个破皮箱搬来时,没顾得上打扫屋子,便奔向了阳台,那是他最喜欢呆的地方。只有在阳台上,他才有自由的感觉。
阳台破败,布满了尘土,与祼露的水泥正好相配。男人两手撑在拦杆上,抬头环顾四周,在同他衣服一样灰旧的楼群间,一道十分抢眼的亮色吸引了他。
是女人,一个年轻女人,进入了男人的视野。
女人住六楼,对她男人只能仰视,再加上不能明目张胆,看起来就有点费劲。
女人衣着光鲜,很抢眼的大红大绿大紫,老远就能感觉她的存在。
女人很年轻,往大看不超过25,往小看不低于18。很青春,但并不靓丽;很阳光,但不时尚。脸蛋如茂汶苹果,像高原红,很健康的那种。身材壮实,既不能称之为丰满,也谈不上苗条,总之是四平八稳耐看。
女人在阳台上忙碌着。每天的事很简单,就是出去买菜,回来做饭,其余时间就呆在屋里,估计在看电视。男人关注她的时候,偶尔她也低下头来扫他一眼,基本上是一晃而过,丝毫引不起任何想法。她的眼睛又黑又亮,有着山泉水的清澈与纯净。
女人每天花掉大部分时间干一样事,洗面。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动。每次费时约三十分钟,做得非常精细和有耐心。女人两手在脸上有规律地做着圆周运动,很长时间,连男人都觉得看累了,她的手还在摩挲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洗面的时候背对着男人,估计在照镜子,这得以使男人放心地用目光勾画她的背影。
开始只有女人在阳台上,后来多了个男的。晚来早出,一周一次,约四十岁光景,秃头,方脸,与女人高矮相近。他来的任务就是吃饭,洗澡,剩下就是两人的事情。
女人很温顺,将秃头照顾得无微不至。秃头很满足,对女人说一些卿卿我我的话。通常是女人在一边洗涮,秃头在一边唠叨。有时也见秃头一手拿着个手机,在阳台上大声地喂来喂去,另一只手做着气势很大的动作。
有天夜里,男人忽然听到两人吵起来了,并且伴随着金属和瓷器类物品的脆响。女人呜呜的哭声,搅得四邻睡不安稳。男人偷偷地爬起来看。见女人站在阳台上,背对秃头嘤嘤哭泣。秃头情绪激动,很委屈的样子,说他对她的真心,几年的时间,还不能证明吗。在秃头的哄劝下,女人慢慢止住了啼哭,两人就拥在一起,回屋歇息。
那一夜,男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男人一搬来,女人便注意上他了。
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单身男人,而是,怎么说呢,女人觉得这个男人与自己同住的男人太相像了。
一样的约四十岁光景,秃头,方脸,与女人高矮相近。
女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男人,轻松而散漫,毫不费力地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男人衣着灰旧,很孤单很落漠的样子,颇像下岗又失去妻儿的无业人员。
男人在阳台上无所事事。夏天,常见他穿条火红短裤,光着上身,摇把竹扇,在阳台上走来走去,若有所思状,像个诗人。要不就是用手托着胡子拉茬的下巴,凭栏而望,眼中却是巴掌大一片灰暗的天空。
男人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陶钵,栽上了太阳花和菊花。女人记得他搬来前,那阳台是空的,一无所有。因为那套房子长年被人租住,房主和租房人都没有闲心去优化环境,直到这个男人的到来。
男人每天花掉大部分时间干一样事,浇花。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动。用来浇花的是一个大号可乐瓶,在瓶盖上密密地钻了眼,装上水,倒过来就是洒水壶了。傍晚时分,常见他拎着瓶,慢慢地洒,匀匀地喷。浇完后,就在一旁定定地看,虔诚而专注,满含期待。
男人浇花的时候,有时候会忍不住向上看两眼,有时候不巧正对着女人注视他的目光,男人赶紧把目光收回,去看瓶下的花,却见水已浇到外面去了。女人看到这儿,有时会莞尔一笑,不过男人没有看到。
男人将花草种得郁郁葱葱,红红绿绿地开了一阳台。男人的日子也随着那些花儿闪亮起来。
女人在一夜之间就搬走了,听说是跟秃头搬到某花园小区去了。
六楼的阳台就空了一段时间。男人习惯性地用目光往上搜寻时,只看见女人化妆遗留下的瓶瓶罐罐,花花绿绿地摆了一阳台。
男人心里就有点空空荡荡的。
不久,女人又搬回来了,她与秃头分手了。
趁着放东西的间隙,女人走到阳台边,偷偷地望了下五楼。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搬走了,听说是跟一个女人走了。
女人的心里就有点空空荡荡的。
五楼的阳台也空了一段时间。当女人习惯性地往下看时,却发现那些花钵还留在那儿,里面的花已开始蔫了。
就有点替那个男人担心,他还能像照顾那些花一样照顾好自己吗?
(责任编辑:冷得像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