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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紧急,一团一团在漫空搅着。
我骑着自行车被动地往前蹬。我心里兴奋着。我跑了很远的路在城里的一家店铺里才买到一兜苹果。
妻抚摩着膨胀得气球样的肚皮说,嘴里没味儿,想吃苹果。我哪里敢怠慢。再说,是妻自己想吃吗,肯定妻肚子里的孩子也想吃。妻说你摸摸,孩子在蹬我呢。我摸着妻子滚圆的肚皮,把脸贴上去,说,乖儿子,我这就去给你买。妻子说你怎么知道是怀的是儿子。我说咱俩做那事的时候我嘴里念叨着,你忘了?妻子说去你的。
我家住在郊区,原来住的那个地方被征用了。现在我正经过我以前住过的地方。几年过去了,这片被征用的土地还瓦砾成堆,丝毫没有路边规划图上的恢弘气势。雪打在规划图上,规划图发出老鼠啃木头般的声响。
那天这里一拉溜开过来可多豪华轿车,最前边的是两辆闪着红光的警车,警车发出了狼嚎般的叫声。妻子吓得赶紧关了窗户,拉着我从窗帘后面往外瞅。我们同时听到了锣鼓声和鞭炮齐鸣的响声,这才放了心。那时我和妻子结婚不久,惜时如金不厌其烦地在自己的爱巢里经营着自己的体力和欢乐,惟恐受到外界的干扰。妻子说别出去,这么大架势,晚上新闻里肯定播。
妻子的话是对的。晚间新闻里果然有一帮大腹便便却西装革履的人在拿着剪刀在剪一块红绸。那个把胸开得很低的播音员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这一片被定为开发区,将为本地都市化发展迎来一个新时代。
不久这里树起了规划图,不久我和妻子还有其他人和他妻子陆续从这里搬迁。
规划图现在已不成样子了,如同战场上的败军的战旗在狂风和暴雪中飘摇。钢筋的支撑架下边堆满了垃圾,说不出的馊味即便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也直灌我的鼻腔。雪打得我睁不开眼,我屏着呼吸几乎挤着眼往前走了。突然,我和车子被什么撞了一下,我歪倒在雪地里。
一个雪雕似的人坐在地上,眼睛木然地看着我。她手里捧着一个方便面袋子,哆嗦着。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我时常发现这个老太太在这里垃圾堆上找吃的,没想到雪这么大她还来这里。
我揉了揉摔疼的膝盖,拣了两个轱轮到雪地上的苹果塞在老太太的手里。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开始摸索自己的衣兜。我转身想走,她抓住了我的后车座,掏出来磨得发了白的五角钱毛票。我看到她的眼睛里闪了一丝亮光,瞬间,却熄灭了。
我接过老人递给我的钱,鼻子有些酸。
老人不再理我,兀自蹲在地上啃起来她用钱买来的那两个苹果。
回到家里,妻子鸟儿叨米一样吻着我冻红的脸。然后想拉着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前暖。我伸开了攥在我手心里的那张磨得发白的纸币。
妻子说,怎么,你不认识她?她和我们都是那一次的搬迁户。搬出来后,老头子得病死了,又没有儿女,只能以拣垃圾为生了。老人只在那里拣垃圾,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妻子说,她可能姓木,那时都喊她木大娘。说完,妻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我想到有关部门反映一下木大娘的事情。路过那个规划图边的垃圾场时,我看到有几个人正抬着一个人往殡葬车里装,那人手里拿着还没啃完的半拉苹果。
我问,老人得的什么病呀?其中一个胖子冷漠地说了句:不知道。
(责任编辑:冷得像风) |